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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后濃茶漱口，眾人圍坐說話。

一直到了將近子時，王氏才總算靠不住，將孫子孫女打發(fā)回房，就寢安歇。

崔楹在吃飯時便總是觀察蕭姝，納悶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她了，眼下終于得空，便馬不停蹄地追上她，想要問個明白。

廊廡中，面對滿臉寫滿“好奇”的崔楹，蕭姝連她開口的機會都不給，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崔楹原本還只是郁悶，被“哼”這一下子，火氣頓時便上來了。

她重新追上蕭姝，一句話沒說，故意走在她前面，抬起下巴狠狠“哼！”了回去。

月光如水，蕭岐玉站在娑羅樹下，看著崔楹“哼”完蕭姝，下了廊廡，經(jīng)過樹下。

蕭岐玉道：“崔楹，你三歲嗎？”

崔楹抬眸瞪他：“你管我?guī)讱q！”

蕭岐玉皺眉，明顯不悅：“你屬狗的，逮誰咬誰？”

崔楹破天荒地沒跟他繼續(xù)斗嘴，將臂彎的披帛一甩，氣鼓鼓地走了。

這是崔楹第一次，沒跟蕭岐玉掰扯個你死我活。

蕭岐玉意識到，崔楹真生氣了。

……

靜松堂。

飯香四溢，黃花梨卷草紋小方炕桌上，擺著葷素各四道菜肴，另有幾碟糕點，一盅助消化的蓮子枸杞山楂湯。

蕭曄在菩提堂放不開胃口，眼下回到秦氏的院中，才真正大開吃戒，祭起五臟廟。

他先是連吃了三碗飯，而后喝了一整碗湯，還覺得胃中有所余地，將碗舉給丫鬟：“再添一碗。”

秦氏簡直看呆了眼，沒等丫鬟上前，親自接碗添飯道：“我的兒啊，書院里是不管你們飯嗎，怎么拉起這么大的饑荒？”

飯盛好，蕭曄又扒下了幾口米，咀嚼咽完，嘟囔：“書院里成日不是蘿卜就是白菜，難得見點葷腥，院長說了，就是要讓我們這些貴族子弟憶苦思甜，吃點平民百姓吃的，省得一天天不知人間疾苦。”

秦氏嘆息：“話是這樣沒錯，可也不能太嚴(yán)苛了，你們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壞了落下病根可怎好？”

蕭曄顧不得說話，三兩下便又扒完了一碗飯，再喝半碗湯，才慢悠悠地打著飽嗝道：“娘，鹿鳴書院管得實在太嚴(yán)了，伙食還不好，反正都是上學(xué)，在哪上不是上，您要不給我換個書院吧?！?

秦氏無奈道：“你都十七了，也不是個考功名的料，還上什么上，等你哥回來，我和他商量，讓他給你安排個差事，先歷練去吧。”

蕭曄頓時眼眸放光：“那敢情好??！”

蕭姝本在拆解九連環(huán)玩兒，聞言舉手：“蕭曄不上，我也不上！”

秦氏口吻變得嚴(yán)厲，看著蕭姝道：“這可由不得你，你若不想上學(xué)，找我沒用，得去找太后，她老人家點頭了，才算作數(shù)?！?

蕭姝不吭聲了，低頭撅著嘴巴，拆解九連環(huán)的動作都粗暴起來。

蕭曄才不關(guān)心妹妹的心情，殷勤地去給秦氏捏肩，樂呵呵道：“娘，既然都要勞煩哥哥了，那您不妨再和我哥說說，讓他最好給我安排個清閑的，不必風(fēng)吹日曬的，最好再有點小權(quán)的?！?

秦氏將肩膀上的爪子一甩：“你給我閉嘴！”

“人家七郎比你還要小一歲，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是朱雀門校尉，寒來暑往，雷打不動地前去上值，手下管著幾百口子的人?！?

秦氏看著吃得肚子渾圓，正不停打嗝的兒子，越看越氣：“你呢，半點苦累都受不了，你看看人家七郎，你再看看你！”

蕭曄渾然不覺，厚著臉皮道：“聽著威風(fēng)，可七郎不就是個看大門的嗎，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氏懶得再說，又給他盛了碗消食湯，堵住他的嘴。

另一邊，蕭姝還在把九連環(huán)拆得“嘩嘩”作響，表情沉得能滴出水來。

秦氏管完兒子，轉(zhuǎn)頭又顧起女兒，將那快散架的九連環(huán)拿走，攥著女兒的手道：“怪娘方才說話重了？”

蕭姝搖頭，語氣卻還是賭氣：“娘說的是實話，我若想不上學(xué)，只能太后她老人家點頭才行。”

早在十年前，太后便倡導(dǎo)女學(xué)，提出“稚子之慧，非天授，乃母授”。

兒臥襁褓，母詠《蓼莪》，則子知孝本。子立階庭，母述《典》《謨》，則兒懷蒼生。孟母三遷，則鄰而居，方出亞圣孟軻。

朝廷與其一昧盯著科舉篩選人才，不如設(shè)立女學(xué)，提高民間女子的學(xué)識智慧，再由她們教導(dǎo)子孫，培養(yǎng)人才。

陛下注重孝道，對太后的想法無所不應(yīng)。

然而許多年下來，民間女學(xué)卻鮮少得到推崇。

太后只好再一手扶持起鹿鳴書院，首設(shè)男女共學(xué)，命令各世家，夫妻凡多子女者，至少有一名女兒進學(xué)鹿鳴書院，一旦入學(xué)則不得中途退學(xué)，務(wù)必修滿兩年學(xué)期，為的便是以身作則。

蕭姝去年八月進學(xué)，如今也不過算作一年，還剩一年。

“我真羨慕崔楹。”

蕭姝的眼圈不覺便紅了，對秦氏抱怨：“她爹娘就生了她一個，她不必上學(xué)，在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又有個當(dāng)大長公主的祖母寵著她，誰都拿她沒辦法，連出嫁都挑了個無父無母的，連公婆都不必侍奉?！?

秦氏揪起她的耳朵：“我的祖宗，你瞧瞧你說的這是什么話？若被你祖母聽到，你這身皮別想留??！”

蕭姝哼了聲：“祖母又聽不到，我說給自己的親娘都不成嗎？”委屈得便要哭出來。

到底是親生的，秦氏看著女兒難受，心里也跟著難受，只好壓下聲音，小聲對蕭姝道：“你只當(dāng)崔楹事事順?biāo)欤M不知這門婚事根本就不是她情愿的，她與你七哥自新婚夜里便吵鬧，至今也沒個消停的時候，成婚才多久便開始分房睡覺，還是老太太x出面，才把倆人勸到同一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