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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徽仰頭望著天空中那輪明月,不知道大師姐怎么樣了,元曜究竟會不會要回九葉玉霄花,謝柔徽緊握雙拳,極力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亂想,但感激、愧疚、悲傷、后悔如潮水般涌來,將她整個人淹沒。
謝柔徽看了一會,又垂首凝望著手中的竹笛,臉上浮現(xiàn)愛憐之色。
一時之間,竟然癡了。
良久,她雙手持笛,放在唇邊,學著師父的模樣,開始吹奏。
凄清的月光下,笛聲乍起。這是一曲招魂小調(diào),時而婉轉(zhuǎn)悲戚,如泣如訴,時而嗚咽低語,似乎在與亡者傾訴。
師父,你的魂魄究竟在何方?
何時才能歸來?
情至深處,謝柔徽閉上雙眼,月光冰冷的映照下,兩行清淚從她眼中流下,落在了地上。
第90章
◎她不會心軟的。◎
姬飛衡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很漫長的夢。
夢里是一望無際的雪,她聽見小徒弟的哭聲,可是雪太大了,她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只能急得團團轉(zhuǎn),不停地繞圈子。
忽然,姬飛衡聽見一陣悠揚的笛聲,是她常吹的招魂小曲,伴著熟悉的呼喚聲:“師父,師父……”
一股無法反抗的力量將她的靈魂攝來,下一秒,姬飛衡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我……”姬飛衡還有些迷茫。
眼前的小徒弟,怎么變了個樣?
眉眼之間,涉世未深的稚氣一掃而空,神情堅毅,長大了不少,只是眼睛有點發(fā)紅。
“師父。”孫玉鏡輕聲喚道,“您終于醒了。”
姬飛衡循聲轉(zhuǎn)頭,見到孫玉鏡出現(xiàn)在眼前,頓時一驚。
洛陽距離長安,少說也有半個月的腳程,孫玉鏡是怎么突然出現(xiàn)在長安的?
這時,姬飛衡意識到不對勁。
她昏迷前正是天寒地凍的時節(jié),但此時各人皆是衣衫單薄,陽光灑滿堂屋,大門敞開熱浪襲來,分明是夏日景象。
而且,她渾身酸軟,常年習武而緊實的肌肉也變得松松垮垮,渾身使不上力氣。
姬飛衡壓下心頭的不安,問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天狩二十六年,也是太初元年,九月廿八。”孫玉鏡回答道,“師父,您昏迷三年多了。”
這話語平靜,但卻壓抑著無盡的心酸。
姬飛衡看了看強自鎮(zhèn)定的孫玉鏡,又看了看伏在床前的謝柔徽,半晌,伸出雙手,顫聲道:“過來,讓師父好好看看你們。”
“師父!”
聽見師父的呼喚,謝柔徽再也忍耐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撲進了姬飛衡的懷里,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不管她長多大,吃了多少苦,在師父面前,她還是那個沒有長大的小女孩,趴在師傅懷里,委屈的流眼淚。
姬飛衡拍著謝柔徽的背,安撫道:“柔徽受苦了……”
謝柔徽滿眼淚花,伏在師父溫暖的懷抱里,搖頭道:“不苦,不苦。”
“玉鏡憔悴了很多。”姬飛衡看向一旁的孫玉鏡,欣慰道:“你是我的首徒,我一向很放心。”
聞言,孫玉鏡的眼眶紅了。
……
太初元年,十月初十。
玉真觀山門大開,香客們攜老扶幼,手提花籃香燭,絡(luò)繹不絕。三清殿前兩尊巨大的青銅香爐,緩緩地吐出青色的煙霧,絲絲縷縷,不曾斷絕。
大殿之上,一群青裳彩帔的女冠手持拂塵,肅穆低首,在三清祖師高大的金身下,誦念道經(jīng)。
謝柔徽也在其中。
在一群穿戴一致的女冠當中,她毫不突出,也沒有任何的違和感,她好似屬于這里。
她本來就屬于這里。
她從小在這里長大,外在給她一切的身份,都比不過內(nèi)心的認同。
——玉真觀謝柔徽。
今日或許又要有些不同了。
誦經(jīng)聲不知何時停下,謝柔徽抬頭,迎著眾位師姐妹的目光,看向最前方。
師父盤坐在上首,正微笑地望著她。休養(yǎng)了半個月,師父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jīng)能夠下床行走了。今日,是她第一次正式出現(xiàn)在人前。間隔三年之久。
三清殿里里外外擠滿了人,人頭攢動,摩肩擦踵,齊齊抬起頭,直視著高臺之上的清水散人。
“清水散人回來了啊。”
謝柔徽聽見香客們的議論聲,好奇、喜悅、疑惑,什么樣的語氣都有,姬飛衡同樣也聽見了。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獨獨落在了謝柔徽身上。
“柔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