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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精神失常了,還是他瘋了?
弗蘭克·莫德厄輕輕吐息,露出一種混雜著疲憊與誠懇的神情,像是寬厚滄桑的家長在體恤不懂事的孩子,他說:“卡西迪小姐,你太年輕,充滿非黑即白的正義感。雖然很羨慕這樣鮮活的精神,但我不得不指出,世界是灰色的。”
哦,這是要長篇大論了。緹亞了然。
她一挑眉,向后倚上靠背,“你說。”
“我閱讀了所有有關我的報道。媒體和公眾把我描繪成一個天生的惡魔、以折磨弱小為樂的冷血怪物。我不否認這些。但當他們給人定性后,便往往不會去深究。”
男人調整鐐銬,金屬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內格外清晰。
緹亞面無表情地同他對視。
“我的童年與你相反,是在恐懼和虐待中度過的。”弗蘭克柔聲講述:“雖然家境富裕,但父親卻是個與毒品和酒精相伴的廢物。他幾乎每天都對我和母親拳腳相向,嚴重到我不得不在最熱的時候穿長袖長褲去學校。”
“我的母親雖然善良可親,但極度懦弱。她厭惡丈夫,可又沒有離開他的勇氣。于是只能在無底線的忍讓和退縮中消耗生命,在給我生下兩個妹妹后孤單地離開了人世。”
緹亞的表情有片刻松動。
弗蘭克·莫德厄捕捉到了。
男人繼續道:“妹妹們年幼,還是女孩,我護不住她們,又實在不忍眼睜睜看著那個畜生在逼死母親后再傷害我的血親,于是在葬禮后跪下祈求一位姨婆收養她們。她同意了,并成功說服了父親,從此只有我還在那個魔鬼身邊。”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有一天,父親攝入了太多致幻劑,變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躁。他抓住了我的寵物貓,就在我面前。”
“你知道嗎?它最后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哀傷,而是某種空洞的順從。就仿佛再讓它做什么,都會服從。”莫德厄看起來很懊惱,“那時的我太脆弱、太痛苦,我迫切地尋找讓自己振作起來的辦法。以至于有些……不擇手段。”
“那只死去的貓,它讓我認為強大就意味著去支配、去控制、去隨意剝奪本不該被奪走的東西。人的痛苦如果沒法被自我紓解,那么就只能被轉移。”
“而異類的生命——尤其是更加弱小的,它們存在的意義便是作為受體,承受那些無法被我消化的。”
緹亞以恰到好處的幅度點頭,表示“我在聽”,而不是“我同意”。
“受害者并不會因此寬恕你。”她指出。
“當然,當然。”男人動作優雅地撫掌,對上少女的眼睛,說下去:“我無意求得廉價的同情,我承認所有的罪過。”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卡西迪小姐,你面前的并非憑空誕生的惡魔,而是暴力和創傷扭曲作用下的產物。”
達奇看起來完全不想再聽這些廢話,他觸碰緹亞的肩膀,用口型問:我們走嗎?
少女搖搖頭,重新將視線投在莫德厄身上。
“先生,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想讓我理解你傷害其他生命的初衷?”
“不全是。我想要打破這個由負面行為創生的循環。”弗蘭克依然坦誠:“我的庭審很快會進入量刑階段。輿論要求嚴懲,我十分理解;但如果懲罰只是賠款和關押,既不會觸及問題的核心,也對來者毫無警示。”
“你的訴求是?”
“我希望你能出席,并接受采訪。”男人微笑,“你是個聰明的年輕人,口才也相當好。如果你能陳述我的所作所為,以及這一切背后的促成因素,或許能讓公眾看到不止鮮血淋漓的罪惡,還有罪行背后更為復雜的圖景。”
“我并不要求減刑,而是放下尊嚴和名譽,作為一個反面教材,更是一個值得深思的樣本。這樣做,會拯救更多可能誤入歧途的人。雖然結合我的身份,像是狡猾的詭辯,但這是我真實的想法。”
聽起來很有邏輯,也情感真切,甚至帶著一種懺悔者的卑微。
緹亞垂下眼睫思索,沉默了很久。
男人以為自己成功說服了對方,藍綠色的雙眼在少女蒼白的臉上游弋。
“你的兒子布萊斯幾天前來拜訪我。”緹亞開口,卻是看似毫不相干的話題:“他不認為你值得任何同情,或是給予幫助。他知道你向我講述的這些過往嗎?”
老莫德厄明顯不想扯上家人,他嗓音轉涼:“呵,不過是個背叛生父的懦夫。他不可能理解。這場洽談的主題與他無關。”
“是嗎?”少女笑得甜美,“我倒覺得,你的兒子是個逃出象牙塔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