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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航班,其實只不過是內羅畢到馬賽馬拉的專機,體型迷你,內部環境舒適,單程一小時左右。
負責引導的工作人員停在登機橋外揮手,而等緹亞邁入長長廊道后,卻感覺身后禮貌的目光有所變化,夾雜了細微的敵意。她不予理會,微笑著回應空乘小姐熱烈的歡迎。
自從在肯尼亞首府降落后, 少女就敏銳察覺到了部分當地人算不上友善的注視。或者說,她出發前就預測到這種事會發生,畢竟半世紀前,這座沐浴在陽光下的城市還被稱為“白人高地”。
在內羅畢停留的幾天,緹亞在和同伴們商量抵達馬賽馬拉后的工作內容之余,格外青睞距旅店兩個路口的集市。
那里人聲鼎沸,到處都是頭戴深藍色和鮮紅色方巾的黑人婦女,她覺得很有趣,于是自己也買了條學著她們的樣子裝飾。可惜少女缺少一雙巧手,不是碎發跑出來了就是弄得布料皺皺巴巴的,只能遺憾離場。
路兩邊擺滿了各色商鋪,搭著條紋格遮陽棚,伴隨小販激昂的叫賣聲,向一切過路者兜售剛摘下的果蔬。
緹亞從一條條褐色手臂中接過圓潤的百香果、有些扎手的小型甜菠蘿和作為早餐常駐美味的木瓜。如果想現場享用,她則會抿起紅唇,放軟聲音請店主清洗削皮,然后被清甜口感奪去條理,邊踱步邊大快朵頤。
與她同行的大多是圈養長大的年輕人,甚至有幾個還可以稱得上小朋友。大家一致認為內羅畢雖然作為城市——甚至是首都,但卻神奇地擁有一種歡騰的野性。任何人來到這里都會覺得自己忽地不再被拘束。
他們一開始推斷是因為機動車不多;然后又說可能是天氣總很晴朗;最后甚至胡扯出這里的人們笑起來牙齒格外白這樣離譜的原因,可七嘴八舌地也說不出個確切的所以然。
“雖然這聽起來有點蠢,”緹亞不確定地開口:“但我認為我們這樣愉快有部分是因為終于能做出實質性的貢獻了。”
由于此次活動的主辦方之一是她所在的大學,算是世界知名機構,所以緹亞有一項較為重大的任務,在馬賽馬拉國家保護區的主要管理方——納羅克縣議會上進行發言,并提出可行建議。
少女格外感謝校方愿意為她爭取到寶貴的機會。盡管她在這條道路上走得不算遠,但未來會一直走下去的,不是嗎?
馬賽馬拉邊緣的納羅克鎮本身沒有商業民航機場。緹亞自己對搭乘農用飛機或小型救援機沒有意見,但考慮到團隊中有未成年人,他們最終還是降落在毗鄰草原的基喬羅機場。
——如果那真的能被稱作“機場”的話。
空調涼氣無跡可尋,取而代之的是灼熱、干燥,混雜著草香和動物并不好聞氣味的風。
并沒有高大整潔的航站樓和取行李處長長的傳送帶。他們的拉桿箱直接從手推車搬下,放在壓實的紅土跑道上。
“快離開!”胖胖的員工把手攏在嘴邊對他們喊:“午后經常有雷陣雨,盡早去住處歇息吧!”
納羅克鎮本身給緹亞的第一印象是喧囂與混沌。
重型卡車和滿載游客的越野車滿街都是,路邊偶爾能看到拴在柱子上的牲畜,沒走幾步就有一輛色彩斑斕、音樂震天的巴士停靠著,使本就不寬敞的街道更加擁擠。
低矮建筑的外墻被巨幅海報覆蓋,有徐徐升起的熱氣球、藍天白云、廣袤草原,和……
緹亞呼吸一頓。他們還在使用印有黑巖男孩成員的海報。
奧魯西帕威風凜凜地俯視整個城鎮。
她露出不明顯的嘲諷神情,這都是宣傳罷了,看著光鮮亮麗,就好像它還好好地活在保護區的某個角落似的。
一個突兀的念頭從少女腦海中彈出:斯堪德肯定會喜歡她現在所站立的土地。
倒不如說,他本就屬于這樣無拘無束的所在。這里的自然還很純粹,不存在林立的高樓群,也不是每個角落都被文明和規則界定。
緹亞和同伴們在鎮上條件最好的賓館住下,大伙在當地向導帶領下將保護區內可供體驗的項目體驗了個遍。雖然每個人都渾身塵土、衣裝凌亂,但絲毫沒有影響他們的興沖沖,恨不得跳下越野車自己在長草間奔跑。
后面幾天,一部分負責人帶孩子們進一步游覽,另一部分則和以緹亞為首的幾名大學生一起商討宣傳計劃。他們不敢在當地舉辦游行,暫時決定行為保守些,以和官方機構溝通交流為主。
就當緹亞在房間內安心準備不久后的演講時,手機接連嗡嗡作響,像一只發瘋的蜜蜂。
她趴在床上把小長方體夠過來,發現父母、哥哥、諾拉和斯堪德的電話同時轟向自己。
果然,該來的總歸少不了。
緹亞好笑又無奈地嘆了口氣。這該怎么接,先接誰的,搖骰子嗎?
她猶豫片刻,先掛斷了最想接聽的那個,然后咬了下嘴唇,在標有“媽媽”的橫條上劃過,然后伸長胳膊把聽筒挪得盡可能遠。
那邊傳來一長串尖銳又語速飛快的句子,能聽出來卡西迪夫人極其焦慮而不滿。緹亞想提醒她別噎著了,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終于,在對方忍不住大喘氣的間隙,她抓緊時間,語氣寬慰道:“好了好了,我親愛的媽媽,這里不是疫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