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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立刻吞咽，下意識湊過去，抽動鼻尖，謹(jǐn)慎地聞了聞氣味。

緹亞有些不悅：“這是，怕我毒害你？”

“不是！”斯堪德連忙反駁。急于解釋反而讓他詞窮。

他不知道怎樣顯得不異樣地告訴她，動物在身體不好時會對一切食物、水源等外界的東西極其謹(jǐn)慎。

好在少女赦免了他：“先吃飯，一會兒有事要問你。”

病號餐雖美味，但斯堪德全程惴惴不安。

他不時抬起眼睫，快速地瞟緹亞一眼。手指揪緊床單，擔(dān)心著等待他的盤問。不止一次，他希望這頓飯能晚些結(jié)束。

而緹亞沒有給他很多準(zhǔn)備時間。

她把空碗放回床頭柜，抽了張紙巾遞給他。將椅子后移，雙腿交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不帶情緒地直視他。

少年想躲進(jìn)被子里。

“好了，斯堪德。我希望你誠實地告訴我，下雨那天，你為什么跟蹤我？以及你在過程中，看到了什么？”

“雨很大，你看起來很不開心，我和費加羅擔(dān)心你的安全……”他囁喏道。

“他和我交待過。我是指，你為什么在我離開后折返回墓園，后來又一個人在街上亂跑？”

緹亞略微歪過頭，強調(diào)出“折返”。雖然在發(fā)問，但整句話的音調(diào)完全平坦，似是在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仃愂鍪聦崳⒌却龑Ψ降幕卮稹?

斯堪德繃緊嘴角，不予回應(yīng)。

他該說什么呢？

告訴緹亞自己折返回去是為了看一看她在懷念的是誰，又因為忍受不了張牙舞爪的痛楚而游蕩在雨中；反問她為什么將他們共度的時光排在那座墓碑后，為什么不將恩古渥的忠誠視為獨一無二……

他做不到任何一點。

他甚至沒辦法不理睬緹亞的問話。

于是，少年把玩著被角，直到平滑的布料變得皺巴巴，才抬頭與人對視：“我不知道，可能當(dāng)時糊涂了。”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悠然落地。

“praesta fidem absolutam et tempus irrevocabile.”少女垂眸吟誦，一字一音，長短分明。末尾降調(diào)，縈繞在潔白的房間中，配上她白皙的臉頰，竟有些像陳列柜中精湛的云石雕塑。

“你應(yīng)該看到了他的墓志銘。”緹亞不等他反應(yīng)，繼續(xù)道：“那里的長眠者，就是父親和我矛盾的起源。”

她發(fā)出一聲更明顯的嘆息。

“斯堪德，按我父母的意思，我們應(yīng)該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都保持共事關(guān)系，所以我不會對你惡劣。我只希望，如果我和他們就過去再起沖突，你不會站在我的另一邊。”

斯堪德聽得云里霧里。

緹亞什么都不和他解釋，也只字不提“過去”到底是什么，矛盾何時起源、為何爆發(fā)。不過他看出她心情不佳，決定不在這時發(fā)問。

“我永遠(yuǎn)不會站在反對你的那邊。”他斬釘截鐵，壓住涌上的咳嗽繼續(xù)：“緹亞，相信我，你有你不愿說的‘過去’，我完全理解。而我因為我的‘過去’，所以永遠(yuǎn)支持你。”

這下輪到緹亞訝異了。

她挑起眉梢，猶豫后開口：“你……之前見過我？”

“沒有。”斯堪德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犬齒，酒窩若隱若現(xiàn)漾在頰邊。藍(lán)眼睛綴上狡猾，使少年像一只小狐貍。

“那天你從樓梯走下，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緹亞的小小關(guān)懷和短暫的敞開心扉使“跟蹤”風(fēng)波平息。

斯堪德意識到人類的原則是可以隨著情況而變化的，并不像動物那樣不問原因，只看結(jié)果。

如果一頭雄獅進(jìn)入另一頭的領(lǐng)地，沒有人會在意原因。無論是被驅(qū)逐了，還只是單純地誤闖，爭斗都會爆發(fā)。

但人類不一樣。

緹亞因為他生病了就沒有非常兇，甚至還罕見地說了能幫助他了解她的話，并沒有怎么追究他“入侵”她私人空間的事。

在他心中，緹亞當(dāng)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完美無缺，而他對自己的新同族們也有了不同以往的看法。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

得益于極強的觀察和模仿能力，斯堪德抗住了學(xué)業(yè)上的壓力。在周遭許多人的叫苦不迭中，他不解地問他們?yōu)槭裁匆鲎约翰幌矚g的事，然后收獲無數(shù)看怪胎的眼神。

他也問過緹亞同樣的問題，少女告訴他：“沒有人能按自己理想的方式一直生活，就算是這樣，那么他遲早也會發(fā)現(xiàn)理想的不妥。”

待到下一次大雨觸碰地面時，斯堪德正巧收到他喜愛教授的夸獎。

他把書包摟在懷里沖出教室，像一條撒歡的瘋狗，蹦蹦跳跳地向別墅走。哼著小曲，猜測費加羅晚上會準(zhǔn)備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