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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斯堪德是不是緹亞的朋友。在得到肯定回答后,開心地笑:“好心的姐姐愿意送我花,現在我把它們送給你。”
“這是勿忘我,有了它就有了不變的愛情。”
斯堪德跟隨緹亞踏上濕滑的階梯。這里由黑、白、綠的色塊組成。
少年用樹干作掩護,好奇地打量著低處生銹的尖銳欄桿。
他嗅到新鮮泥土的味道,它真切到幾乎讓他看見受到雨水滋養的生靈歡欣的模樣。
雨滴落在很高的草上,沙沙,沙沙。
緹亞停在一座黑色花崗巖墓碑前。從斯堪德的角度,她的黑衣和那沉默的石面融為一體。
少女低頭看了很久。
久到斯堪德生出一個荒唐的愿望——他想讓緹亞摸一摸墓碑的頂端,就像小緹亞撫過恩古渥頭頂那樣。
他的心愛之人實現了這個愿望。
緹亞伸出手,指尖觸上那冰涼的頂端。然后仔細地將三支玫瑰擺在下方平鋪的石板上,遲疑片刻,又拿過唯一的花骨朵,插入右側松軟的土地中。
“抱歉沒有帶肉來。”少女帶著笑意說:“不過我知道送給你什么,你都會喜歡的?!?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告訴墓碑:“我在夢里見到了你的眼睛,醒來后發現它沒有走?!?
“就……還挺高興的?!?
在緹亞走完通向屬于生者的區域的階梯,并在墓園門口攔下一輛出租車后,斯堪德才吃力地把自己從情緒漩渦中拽出。
他甩了甩頭發里的水,擰了把衣服,雙手插兜原路返回,去找那座墳墓。
喜歡肉,又有和他一樣的眼睛……少年調動起六年前已經模糊的回憶,并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人。
難道是他不在的時間內她愛上了誰,這家伙又不幸去世了?
雖然知道這個猜測不太現實,但少年的心臟依然泛起酸澀。不管長眠者是誰,他承認,此刻他沒有半分為逝者吊唁的心思,只有嫉妒的幼苗破土而出。
為什么我沒有得到這些?會不會,緹亞已經把我忘掉了?他郁悶地想。
斯堪德不是沒有設想過自己過去的身體躺在墳墓里,緹亞來看望它的場景。但這里明顯是人類的墓園,還是很高檔的那種,不可能把昂貴的土地用于埋葬動物。
他俯身尋找石碑表面的刻痕。
沒有名字,但在中間位置有一行字,邊緣微微磨損,個別字母變得有些鈍。少年的指腹沿軌跡滑動。
——給我無與倫比的忠誠,與永不回頭的時光。
——give me unparalleled loyalty, and time that never turns back.
斯堪德感到絕望。
眼前黑色的龐然大物,和那些飽含留戀的文字,將他的期待狠狠推翻,甚至踩了幾腳。
少年一直天真地堅信恩古渥對緹亞是獨一無二的,正如緹亞對于它和他一般。那些舊時光只屬于它和她,而再也沒有人能把靈魂和生命都獻給她。
可現在,斯堪德意識到只有他還捧著回憶不放——一個一無所有、與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而有另外的人給了緹亞同樣的東西,甚至更好、更討她喜歡,不然她怎么會這樣深切地懷念他?
不知不覺間,斯堪德發現自己游蕩在空曠的街道上。他把路線的選擇交給雙腿,只希望它們能帶著他逃離那座墓園。
天上的雨轉換場地,細細密密地落在他心里。
少年昏昏沉沉地想,如果不是緹亞期待著“恩古渥”回來,那為什么他被賜予了又一次生命?
偶爾想過轉生的原由,他從所有奇異的猜測中選擇相信緹亞和他都想再見到對方這種可能。
可并不是這樣。
斯堪德僵硬地動動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凄慘的笑容。
往好了想,起碼緹亞沒有想念他到把恩古渥的尸體埋進什么米克馬克族古墳場,讓惡魔抓到空子鉆進他的身體。也沒有花高價錢從吉普賽人手里買來風干的猴爪,在午夜許愿讓恩古渥回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副血肉模糊的尸體肯定會嚇壞她。
他對那無影無蹤的六年沒有任何記憶。孤魂野鬼也好,滯留在天堂也好,斯堪德突然迫切地想挖掘出什么。
鼻尖涌出溫熱的液體。他伸手去摸,掌心被染成鮮紅。
有人在尖尖耳邊溫柔地吐息,聲音像裹著蜜糖的毒藥:“你猜猜,你的小主人會不會在你咽氣前來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