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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是頂樓,是樓頂。
那是頂樓業主在樓頂上搭建的板房,許天洲后來才知道這屬于違建。
板房冬冷夏熱,四面透風。
某天晚上他剛睡著不久便被一個驚雷嚇醒,雨滴落在屋頂,噼里啪啦響了一夜。
最可怕的還是大風天,那是直到現在都無法擺脫的恐懼。你永遠不知道這陣風什么時候會停,當你好不容易松一口氣的時候,更猛烈的風又來了。
那時候,許天洲總在擔心冬天怎么過,不過冬天還沒來,他們就被舉報了,一家人只能另找住處。
其實他們家本不需要這么拮據,只是他讀國際學校實在是太費錢了。
校方雖然免除了他的學費,其他開銷還有不少,像什么校服費、餐費、考試費,只是這些也就算了,關鍵是還要留出出國留學的費用,所以他們只能盡力節省一點。
母親做鐘點工的雇主家聽說他們沒地方住,同意讓他們住進自家的地下車庫。
他們讓你入學已經很不好意思了,現在又提供了住的地方。
許天洲有些擔心:我們住地下車庫,他們家的車放哪兒?
母親失笑:傻孩子,有錢人家怎么會只有一個車庫?
許天洲也在心里笑自己傻,難怪同學們會笑話他,他確實沒見識。
也是在那時,許天洲真切感受到了他和同學之間的差距。
有錢人不只有一個車庫,他們卻連一個家都沒有。
那天因為事發突然,一家人從地下車庫搬出來后一時找不到住的地方,只能在父親拉貨的面包車上睡了一夜。
唯一慶幸的是那天天氣不錯,既沒有刮風下雨,也不是酷暑嚴寒,可以說是這個城市最好的季節。
許天洲到現在還記得,那天晚上既有熟悉的蟲鳴鳥叫,也有父親的嘆氣和母親的啜泣。
父母被逼得沒辦法,只能狠了狠心,在附近的村子里租了一個房子。
直到那時,他們一家才算過上了相對安穩日子。后來臨近畢業,又有風聲說要嚴查,幸好靴子沒有落地,許天洲在那里住到畢業。
從轉學到國際學校再到碩士畢業,許天洲這幾年的生活稱得上顛沛流離,然而盡管如此,他也不曾真的絕望過。
可是老奶奶的兒子呢,屬于他的噩夢再也不會醒了。
兩人回到家,燈光亮起,破舊的小屋披上了一層暖色。
老房子隔音不好,一到晚上就亂糟糟的。
隔壁老人耳朵不好,電視開得震天響,以至于倪真真根本沒有時間追劇,卻知道最近一段時間電視臺在放什么。
另一邊是鋼琴的聲音,琴童還停留在《小星星》的階段,時不時傳出媽媽絕望的吼叫和小女孩的哭喊。
只有他們這里靜悄悄的。
臥室里,倪真真臉上敷著面膜,手里拿著電熨斗熨行服,頗有幾分小布爾喬亞的意思。
許天洲覺得好笑。
不是都說倪真真善良嗎?在他看來也不過如此。
她那么擔心別人的疾苦,怎么不見她真的當個菩薩去解決別人的實際困難?
到底是別人的人生,就像看一場意在消磨時間的電影,看了,哭了,燈光亮起時也就散了。
也許偶爾還會想起,然后在心里唏噓一陣,可是對那些真正的受難者來說,又有什么用呢?
許天洲正想著,倪真真忽然低呼一聲,啊然后迅速跳開幾步。
怎么了?許天洲立即把書扔在一邊,關切地問。
倪真真嘆氣,又漏水。還好她躲得快,才沒有被電熨斗漏出來的水燙到。
許天洲說:你應該買個新的。
倪真真又是一聲嘆息,倒也沒有到不能用的地步。
幾天后,信達集團的幾位高管又聚在匯景中心58樓的會議室。
人已經到齊了,許天洲還沒來。
蘇汶錦雙腿交疊,姿態閑適,西裝領帶一絲不茍,露出的腕表熠熠生輝。他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向眾人道:許先生說可能要晚一點到。
聽說許天洲要晚點才能來,像是聽到最害怕的考試推遲了,幾個人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氣。
原本緊張的氣氛不見了,大家有一句沒一句地開始閑聊。
此時秘書正在給蘇汶錦倒水,碧綠的茶葉上下翻滾,清新的香氣溢滿了每一個角落。
隨著杯子輕輕落下,蘇汶錦的眼中多了幾分不易琢磨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