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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人是自己的全世界。愛到盡頭,覆水難收。
等狂跳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寧渡摸著懷里瘦瘦的一只,才有了真實感。
穿越千年的人,你來了。
將玄和抱去浴室,放到浴缸里,他真的輕得沒有一絲重量。這不是他白白嫩嫩的玄和。
玄和還是沒醒。寧渡給他褪去破爛的粗衣,露出一根根肋骨的胸腔,瘦得可怕,渾身的骨頭突出,簡直有些恐怖。看得差點再次逼出寧渡的眼淚。
這不是他的玄和啊!他最愛的人,他花費所有心思照料的人,那樣清清朗朗的秀麗,遭遇了什么才會變成這樣。
玄和沒有沉睡,他能感受到一雙溫暖的手細細地擦拭著自己的身體。他并不是醒不來,只是不想醒來。
他是如螻蟻一般的存在,只是他那樣窄小的背承載了太高的東西。以他為基,上面一層一層地壘積,托起那個時代的王公貴族,站在權力巔峰的人。
誰也不管他的生死,好像這樣的人并不是作為人而存在的。他不需要情感也沒有悲喜,他不會為逝去的阿娘疼痛,不會為孫甲的算計憤怒,不會為黑暗的漫漫長期絕望。他生來就是作為一個基石存在的。生是悄無聲息,沒有什么人迎接;死時亦如一只飛蟲,不知被拍滅在哪個角落。
那場唯一的深戀漸漸遙遠,時間越長,越覺得是場幻夢。有時候會記不清自己當時的樣子,這樣的饑餓和落魄才是真正的自己。寧渡……一想到就胸口鎮痛的名字。
只是在無數次四寂無人的黑暗角落,腳踝上的鏈條還會發出輕響,手腕上白色的手表滴答滴答,擾亂了他的安眠。手指伏在上面,一遍一遍地撫摸,衣襟打濕之后,才恍然發現自己哭了很久。
玄和害怕去想寧渡,想這個世界。他更多的時候想死亡。走過這條長路需要太大的勇氣和毅力,玄和已經撐不出了。
回來的時候,只見到阿娘的最后一面,阿娘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用渾濁的眼睛落淚。
那本是一雙透徹晶瑩的雙目。
他連棺材錢都沒有。孫甲為其置辦了棺材,尋了個山坡埋下。尸骨未寒的時候,便要玄和速還錢。玄和實在交不出,急得差點當了寧渡送的腳鏈。孫甲二話不說,直接將他綁去了小倌店。
他不從。
毒打到差點強.暴,玄和幾乎已經絕望到幾乎要咬舌自盡。
最后,他被留了下來,整日的粗重活。不肖一周,就將那個白嫩的手地磨掉了一層皮,滿是鮮血。
逃,是斷手斷腳;不逃,是永無天日。
多少次想去死,周身本就無人可戀。他想早早走完這一生,化作一抔黃土,永遠地陷在一場大夢中。
有寧渡,有單青,有時遠,和一切。
唯一支撐的,是他心中一絲微弱的期盼,會不會哪一天,再回到那樣的時代,見到那個人。
玄和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死了,來到天堂。接觸到寧渡的眼神,他腦子里有根弦崩掉了,開啟了他全部的感官。記憶和愛戀如潮水般洶涌而來。
這才恍然知道,不是夢,他身上曾有的屬于寧渡的印記,都不是夢。
只是他不想讓寧渡見到他這幅不人不鬼,如螻蟻一般骯臟的樣子。太過卑微,簡直是被打回原形。
突然,感受到一個溫暖柔軟的東西貼住自己,玄和本能地接住。是他的唇。
如蜻蜓點水,好像對待某種易碎的物品,小心翼翼,輕輕輾磨。同樣的電流通過唇瓣的摩擦傳遞到彼此的身體里,酥酥麻麻的味道一如三年前,甜得像棉花糖。
兩人都哭了。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玄和回來了。沒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現的,他是怎么離去,又是怎么回來的。玄和就像是一個謎。
但誰也沒有說什么。
寧渡一下子恢復了生機,他的眼神、口吻到舉止都忽然間變得不一樣,不經意間流露出滿滿的幸福與愉悅。
診所的小護士都猜測老板是不是談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