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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會死嗎?他是罪人嗎?他牽絆住了寧渡,葬送了寧渡的幸福。
在生命和親人面前,寧渡憑什么還要緊攥著他呢?
寧渡回來的時候是半夜,屋子里沒開燈,但一眼就看到沙發(fā)上的那個人,玄和好像失了生命一般,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jī),又在醫(yī)院守了七八個小時。還沒來得及品味新婚的喜悅,家庭的壓迫讓他不堪重負(fù)。寧渡這次的疲憊真的是內(nèi)心深處升起的。連嘆息都顯得多余。
上前抱住玄和,很輕很輕,像對待某種易碎品。明明你是無罪的,我也無罪。到底是為什么?
玄和感受不到寧渡的溫度,他陷在自己的夢境里,無可自拔。
夢里有阿娘,有孫大哥,有賣豆腐的二胡子大叔,有街巷的大娘和伙伴,還有屋前那棵花香伴隨了他二十年的槐樹。
有未曾謀面的阿爹,他的手掌寬大而粗糙,牽著他的手,溫暖而有力。
屹立千年的邙山,流淌的洛河,輾轉(zhuǎn)百世的女皇與歷史。
天高云清,夏炎冬寒,霜霧朦朧,雁過南川。
他夢了好多好多,好像二十余年的人生都凝聚在這場大夢中。
何須更問浮生事,只此浮生是夢中。
所以,寧渡,你是不是我的幻夢。我最美的一場空夢。
所以,你別哭,別皺眉,你還會愛別人,像愛我一樣。
色若桃花,灼灼其華。玄和像是再次長開了,半年的照料,皮膚光滑潔白,一掐就要滴水。眼眸流轉(zhuǎn),依舊不諳世事。身體均勻修長。這樣安穩(wěn)的玄和卻睡得很不安穩(wěn)。緊皺眉頭,無意識地發(fā)出幾聲嗚咽。
寧渡不斷地用手輕拍他的后背,想給他安妥。但依舊沒有用。玄和深陷大夢,無可自拔。
寧渡突然覺得不太對勁。他定睛看,玄和好像變得有點透明。
寧渡以為自己看錯了,他伸手去摸玄和的臉,還在。可玄和確實開始變得透明。細(xì)細(xì)的血管和黑色的頭發(fā)一點點消失,潔白的面龐有些飄忽。
寧渡突然感到心臟某處收到強(qiáng)烈的撞擊。好疼。
極其不安的預(yù)感。
他抓住玄和的肩搖晃,“玄和,醒醒。”
玄和卻毫無反應(yīng),像死去了一樣,無論寧渡怎么搖晃。
“玄和,玄和!”寧渡心急如焚,他要知道現(xiàn)在怎么回事。玄和怎么了!
“玄和!”寧渡嘶吼般叫喊,眼淚溢出眼眶,把玄和死命往懷里按,“玄和,對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走好不好。”
“寧渡……”玄和總算醒來,他有點暈乎,渾身發(fā)軟。
寧渡聽到這細(xì)弱蚊蟲的輕喚,連忙松開他,“玄和,你看我。看得到嗎?”
“寧渡,你……”玄和猛地瞪大眼,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伸手試探地摸了摸寧渡的臉,冰涼的。
“我?我怎么了?”
“你怎么變淡了……”
這還在做夢嗎?
寧渡聞言也愣了,低頭看了看自己,好好的啊。
“玄和,你說我變透明了?”
玄和沒有答話,他看向四周,整個房間都在慢慢變淡,包括寧渡,就像是把自己排除在外。看著看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滴眼淚就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寧渡……”他像是傻了一般,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