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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里塞了太多片段的噩夢,以至于聽到門外細微的動靜時,紀清如還愣了愣,響應幾十秒才調開軟件看監(jiān)控。
門外在走動的竟然是紀喬。
她穿戴整齊,好像要出去,卻在走廊里走三步退兩步地踱步,臉也生人勿近地板著,不時地又會不符合年齡地咬著指甲,眉深深擰緊。
不過她還是在糾結和焦慮里下了樓,步子邁得越來越急,沒一會兒便出了大門。
一門之隔,紀清如輕手輕腳地給沈宥之發(fā)消息:“你醒著嗎?”
沈宥之幾乎秒回。
馬路黑森森的,沈宥之謹慎地和定位軟件里的車保持距離,又和紀清如小聲討論,“姐姐覺得,媽媽這是要去哪兒啊?”
紀喬開走的是閑置在家的代步車,家里幫傭有時候去購置東西會用,每輛車都裝著定位器,要跟上她,并不難。
“她對你態(tài)度不好,你可以不叫她媽媽的。”紀清如摸了摸沈宥之的手。
“沒關系,我媽媽對我的態(tài)度也很差。”沈宥之指節(jié)勾著她探過來的指尖,今天難得的有一點好心情,“我叫她媽媽,這樣才可以做你的弟弟呀。”
紀清如被他說得就沒話講,畢竟她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情,在他們面前稱呼沈琛爸爸。對繼父繼母的稱呼是他們隱秘的心照不宣,用這些小細節(jié),來模擬他們好像從來是一家人。
她頓了頓,回答他剛剛的問題:“我也不知道……但連白天都等不到,一定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地方吧。”
四十多分鐘后,紀喬開的車停了。
紀清如長舒一口氣,沈宥之卻盯著地圖上的街道名字,人顯得有些沉默。
“怎么了?”
“這地方……”沈宥之輕踩油門,“是我媽媽在的墓園。”
紀清如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紀喬會凌晨來探望沈宥之的母親,這件事詭異到她開始懷疑,難不成這趟跟蹤追車是一場噩夢。但太真實了,她只能做出反應,有些無措道:“那,我們先去買束花吧,總不能空手過去。”
“別擔心,姐姐。墓園旁邊開著好幾家花店。”沈宥之垂眼,“……我媽媽喜歡馬蹄蓮,很好挑選。”
紀清如從記憶里找出關于沈宥之母親的描述,她叫江玥,人在結婚前脾氣很溫婉很好,最后是病逝——再多的內容,除了沈鶴為前幾晚講給她的,她都想不起來,更可能聽到就忘。
對上一輩人如何糾葛,她潛意識里便十分排斥,不想知道,也不像被影響。
他們晚了紀喬五分鐘到墓園,將車停到隱秘角落,又匆匆地去花店買花,為這場倉促的會面做準備。
天已經亮了大半。
紀清如下車后變得很安靜,眼珠盯著墓園的門牌石,象牙白好大的一塊。白陵墓園,她念著上面的字,心臟不自覺地怦怦加速,也許是因為即將面對江玥而緊張。
她的手被沈宥之牽住,被帶去熟識的花店,挑好兩束花,等老板包裝完后,又順便買走她的兩只一次性口罩,還借走她的帽子。
紀清如腦袋躲在層層裝飾下,很鬼鬼祟祟地跟著沈宥之,從墓園的側門進去。方方正正的青灰石碑,掩在層層的深色綠意里,世外桃源似的僻靜好地方。
沈宥之特地選了條繞著江玥墓碑走的遠路,和紀清如保證,完全可以躲著不被紀喬發(fā)現(xiàn),結果沒走幾步,他忽然拉著紀清如,飛快地蹲下身。
差點和紀喬面對面撞見。
萬幸她像想起什么,又轉身從石階折返了回去,沈宥之從間隙里看過去,他的繼母停在一處墓碑面前,不動彈了。
“這里……”沈宥之卻皺起眉,轉頭過去紀清如耳語,“姐姐,那塊墓碑不是我媽媽的。”
也難過他們還是會遇見。
“我知道。”紀清如也用氣聲回答他,藏在口罩下的臉慘白,眼前老式電視機一樣的星星點點。她將頭靠在沈宥之的肩膀上,來減緩大腦的眩暈,“……媽媽是去找爸爸。”
“什么?”
“紀獻。”她喃喃,“我父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