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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床上還算整潔,可上面攤著疊他再熟悉不過的報告單,橫跨他的幾年。
紀清如松開他。
咔噠一聲。
房間門從內(nèi)而外上了鎖。
紀清如靠在門上,朝他揚了揚下巴,臉繃緊,眼珠黑亮地看他:“……解釋。”
其實她的表情應該更兇狠點,可誰讓門打開時,沈鶴為看過來的臉上,竟然有淺淺淚意,眼圈薄紅,笑也和哭似的。
沈鶴為蹲下身,去整理被她不小心打碎的玻璃渣,指尖擦過碎玻璃的輪廓時,有種企圖就這樣被割傷的沖動。
他低聲:“再不去機場,你要來不及去趕飛機了。”
“沈鶴為,你不要轉(zhuǎn)移話題——床上的那些病例報告單是什么?你生了這么多病,不要告訴我是在和醫(yī)生過家家。”
沈鶴為才重新站起身。
“怎么找到的?”他笑了笑,“箱子那么沉,你竟然有力氣搬下來。”
想起這件事紀清如臉就經(jīng)不住地扭曲,小貓沖著這木箱子不停地叫,她反復確認,它真的不是單純思念童年的玩具,才認命地去搬箱子。
不過沒有自大到去搬整個箱子,否則他們現(xiàn)在的會談地點只會在醫(yī)院。她悶著張臉,埋頭苦搬,一件件地往外掏,到最后動作難免粗糙,才會不小心打破一件。
病例報告單便是在最下面的夾層里找到的。
紀清如抽出那些紙頁時,心里無聲地想,如果她昨晚沒有被嚇得倉皇跑走,沈鶴為或許是打算主動給他看的。
那么她現(xiàn)在自己看,是一樣的。
只是沒想到,看到的竟然是醫(yī)院的名字,她的臉一下子慘白,心跳速度更是瘋漲,一瞬間什么絕癥的名字都劃過腦海。在看清一點內(nèi)容后,確認不是不治之癥后,她才長舒口氣,差點以為再沒兩年,她真的要去參加沈鶴為的葬禮。
但情況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紀清如抱著臂:“我倒想知道你的心理醫(yī)生是哪里找的,好高超的醫(yī)療技術(shù),從你高三就開始治病,到現(xiàn)在過去五年,治得你自殺未遂四次?”
她真是帶著點恨意在講這番話,哪里來的不靠譜的醫(yī)生。
萬一,萬一。
“那已經(jīng)是很久前的事,你看過完整病例后,就會知道我現(xiàn)在好了很多。”沈鶴為微笑著朝她走來,很不在乎的口吻,“有些心理醫(yī)生就是這樣,為了多收點錢,會故意將些小毛病說得很重。”
他這樣說,紀清如的醫(yī)鬧心情反而收斂很多,她很一言難盡地看著沈鶴為,懷疑他拿她當說什么信什么的笨蛋。
“讓你害怕了,對不起。”沈鶴為輕聲道。
他已經(jīng)站在她面前,是突破以往安全距離的貼近,近到紀清如幾乎能從他垂下的眼瞳里看到她,好像被兩間小小的暗室囚困住。這不對,鎖門的是她,最不該變成這樣。
“小毛病?抑郁癥,分離焦慮……”紀清如梗著脖子,堅決不讓開,擺出囚禁者該有的氣勢,“皮膚饑渴癥又是什么?我聽都是第一次聽,你生病,為什么不告訴我?”
“會治好的。”沈鶴為頓了頓,“我確實在一點點變得健康……你應該有看到。”
紀清如的生氣消散了一些,沈鶴為雖然悶著聲,但確實是這樣,他很有自救意識。
上一次自殺是近一年前,夢游的情況也是,還是年初的時候有過記載。
可昨晚又復發(fā)。
怎么會是走向健康。
“你的心理醫(yī)生記了很多次我的名字,反復圈。”紀清如并不被他的話撼動,只一點點剖開,“上面說,你很想我。”
“……嗯。”
實際上寫得更多。
想念妹妹,想和妹妹重新住在一起,想牽手,想擁抱,想他們還是兄妹,她還在家里。
怪感人的,如果她沒有注意到上面的時間,大概會以為只是因為出國。
“你從高三就開始去看心理醫(yī)生了,那會兒我就在遠山,就在家里。”紀清如咬牙,“大學兩年,你有時間和別人說你有多想我,沒時間回遠山看看我?”
“會治好的。”沈鶴為只是重復,聲音被壓抑到不能再低,手摸著去想牽住她,“……你不要討厭我。”
“我討厭你?如果你早早告訴我,就算媽媽再不同意,難道我會不見你嗎?沈鶴為你到底在想什么,寧愿遠遠看著我自己吃藥,也不愿意站在我面前?”紀清如煩他這種態(tài)度,一下子打開他的手,很重的一聲。
她接受不了他以這種理由生病。
明明告訴她就好了。
“我不問你,你就永遠不會講,是不是?”紀清如推他,“到底有什么只能說給別人的原因?”
“你不會喜歡的。”沈鶴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