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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如是不會有闖入別人家該心虛的自覺的,她現在明白自己是可惜占上風——因為他不按時睡覺,導致她打好的腹稿就變得沒話講。
她側過一點臉,避開點他的濕發,不講道理的回答:“因為你在做夢。”
摟住她的手不松開,收得更緊。幾秒后沈宥之開口,語氣竟有種分不清現實的恍然大悟:“怪不得會看到姐姐主動來找我。”
“……”
講話還挺委屈。
紀清如要拍拍他,安慰兩聲后讓他松開,只是臨張口,忽然靈光一閃,竟然想出將計就計的好主意。
雖然才洗過澡,可沈宥之看著和清醒也不怎么沾邊,說不定更好套話。
她捏著嗓子,語氣是任何時候都沒有的輕柔甜美,慢慢誘哄:“就是夢——你就和之前在夢里一樣,隨便做什么都可以……”
是一聽便知道在釣魚的不真誠。
沈宥之卻喃喃:“……可以嗎?”
手機的亮光早早被碰滅掉,玄關看不清哪里是哪里,黑夜會讓聰明人也變得不清醒。
紀清如點點頭,眼還眨著在適應這種昏暗,用猜測墻上模糊的擺飾輪廓是什么,來消磨等待沈宥之反應的時間。
和她相比,沈宥之的眼睛便看得過分清晰了。
他的視線一直在她臉側,那里是白皙飽滿的耳垂,長著好含的柔軟模樣,用嘴唇去碰,紀清如也不會瑟縮,還天真地認為他是愛蹭蹭碰碰的小狗,有什么規避的必要。
“那么,姐姐打算什么時候回英國?”他輕聲問。
“唔……”紀清如倒沒預料到他會問這個,回答下意識不作偽,“要看媽媽那邊怎么想……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后,大概一兩周吧。”
沈宥之很輕地嘆息一聲。
嘆什么氣。紀清如要開口教訓,舌頭都沒來得動一動,耳垂上便傳來痛感。
她震驚,用力掙開沈宥之,揉著被濡濕的耳垂,轉頭一巴掌扇過去,響在空氣里很清脆的一聲。
黑夜中,看不清沈宥之的神色,也許咧著唇在笑,黑暗里發亮的眼珠愈加清晰,快樂地震悚著。
不過很快的,那雙眼又被垂耷的眼皮蓋住大半,欲泣的不安聲音傳過來:“對不起姐姐,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夢。”
他去握住紀清如的手腕,愛惜地摩挲著手心:“姐姐手疼不疼?”
紀清如于是飛快消氣。
“疼什么?說得好像我用力了似的……”她的口吻還是訓斥的,但聲音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放軟,“你以為自己做夢,所以咬我做驗證?”
耳垂是對痛覺不敏感的部位,她揉了幾下,不知道為什么那地方燒得厲害,無事發生的另一邊便不平衡,竟然生出再摸摸那里的沖動。
“算了。”紀清如對自己的想法產生慌亂,捋不清,“我先走……”
啪嗒一聲。
玄關整個亮起。
沈宥之手從開關上收回來,臉很乖的垂著,抿著唇,眼淚在眼眶里蓄得很講美學。
被咬的好像是他一樣。
該走掉的,紀清如卻不能動彈。她已經猜到濕發的沈宥之才洗過澡,但不知道他只圍一件松垮浴巾,寬肩窄腰,漂亮的肌肉線條向下蔓延,沒入他綁好的結里。
怪就怪頭頂水晶燈亮得太突兀,晃得她一時間想不到下一步該做什么。
紀清如視線逃避似的掃向別處,呼吸停滯住——沈宥之家里竟然堆滿她的作品,鑲嵌在墻里,和房子融為一起。
紀清如人明亮,喜歡的畫卻是陰郁風格,小時候還知道假裝畫青草白云,成年自由后,迅速走向詭譎怪誕,哪怕紀喬站在畫前,恐怕也很難相信這是自己女兒畫出的作品。
筆調復古,畫常年陰雨古堡里的郁郁主人公,透來的視線極為驚悚,好像只有一副人形外殼。
還要感謝她的兩位哥哥弟弟,在孜孜不倦的提供恐怖素材。
沈宥之為了配合這種畫,墻大面積的瑰麗深色,繁復浮雕,檀木地板,家并不太像家,像她的個人藝術展。
紀清如冷靜地盯住這些十幾秒。
徹底不動了。
“姐姐。”沈宥之在這時上前一步,又去牽住她的手,“我錯了,可已經很晚,你今晚不要走了吧。”
紀清如哪里會走,嘴角勾著,怎么也扯不平,抬手摸摸他微微浮粉的臉頰,順便悄悄夸贊一下自己的作品,“你家里真好看。”
“我們的家。”他糾正。
“嗯,嗯,我們的。”紀清如很高興,當然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你帶我參觀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