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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間離市中心很遠的公寓。六十平米,一室一廳,甚至還有一個小陽臺,價格還算公道——大概因為這種高達八樓的房屋卻沒有裝電梯,影響了公寓整體的賣價吧。他不介意這些,所以他租下了八樓的二號公寓,而旁邊的一號,一直沒有人愿意入住。
沒了天臺,他還有陽臺,想吸煙的時候總算有個去處。一手捏著香煙,一手扶著陽臺的窗沿,何因榮看著外面的半個夕陽——陽臺遠遠地對著一棟十二樓的居民樓,遮住了剩下的那半個。他在心里計算著自己在這家M記待過的時間,才發現離辭職只剩下三周了。想了想交完房租之后剩余的工資,他想著下個月要去哪個城市閑逛……這樣的生活,多么自由,同樣的,也萬分孤獨。
他一直沒有男朋友,當然,也沒有女朋友。這一點讓很多在他高中畢業之后才認識他的人感到驚訝。偶爾和那些半生不熟三教九流的“朋友”們出去玩,總會有人想要介紹對象給他,有時候是拉了什么朋友或是親戚,有時候干脆推銷自己,擲地有聲地問他:“要不我們交往一段時間試試看?”他每一次都拒絕了,但并不是出于惡作劇的心理,他不是變態,不會以那些被拒絕者臉上尷尬失落的表情為樂,他深知自己的絕情總在傷人,但,快刀斬亂麻,總比亡羊補牢要好。
熄滅了煙,窗外的天已經褪去了方才的血紅,只剩下冷冷的深暗的藍色。何因榮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向臥房走去——才剛天黑,他就困得不行了。
反正無事可做,睡一覺打發時間算了。他心安理得地倒進被子里,像只累壞了的貓一樣,側著身,微微蜷縮著,急不可耐地睡了過去。
兩個月后,下午三點。
何因榮結束了比工作時更為漫無目的的休假,又開始找起能打短工的地方來。這一次倒是找到了一個比快餐店有意思一些的地方——酒吧。酒吧老板是個三十出頭的漂亮女人,卷發,紅唇,還有放肆打量著他的黑色眼睛,何因榮被盯得發毛。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老板,準確來說,是老板娘,才收起了剛才那副說不清是驚艷還是貪婪的表情,酒紅色的指甲輕輕地敲打著大理石吧臺,開口問他:“你是來應聘什么職位的?”
“都可以,隨你安排。”何因榮知道要挑好聽的話來講,畢竟這個女人可以決定,接下來,他能不能拿到那份豐厚的工資。
“隨我?”老板娘一笑,眼角彎彎的:“那我讓你去掃廁所,你也愿意呀?”
知道她是在說笑,何因榮也笑了,唇角微微上抬,眼簾卻垂下來,完全是一副無可奈何卻仍然保持著溫柔態度的樣子。老板娘果然對這個表情沒有抵抗力,立馬便收起了玩笑的態度,拍了拍身邊正擦著玻璃杯子的酒保,道:“阿耀,去把我辦公桌第二個抽屜里的紅色文件夾拿來,你要多一個帥哥當同事了。”
換上白色襯衣黑馬甲,何因榮很快地融入了這個新環境。他的外型又開始發揮作用,這家酒吧是清吧,顧客量原本也只是平平,但這一切以他的正式上班為分水嶺,發生了相當顯著的變化。越來越多的女顧客開始趴在吧臺上同他搭話,而他只是禮貌地回應,偶爾露出一兩個笑,都足以讓女顧客們滿意而歸。同他一起工作的阿耀就比較慘了,不過他的性格極好,穩重詼諧,對待何因榮也是十分真誠,偶爾被老板娘打趣說“你看看,你就是不討女孩子喜歡”,阿耀也只是笑一笑,不忘自嘲道:“如果我是女生,也會更想和阿榮說話的。”老板娘聞言,端著剛調好的雞尾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喝了一口杯里的雞尾酒,臉色就立刻變得難看了起來。阿耀的笑容更大了。
“我去……這是誰調的酒?”一邊問,她一邊捏著鼻子,眼里的嫌棄簡直多得要滿出來了。阿耀笑著,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清水,遞到老板娘手里。一旁的何因榮擦著玻璃杯,一臉的不明所以,但還是坦然承認:“我調的。”
“你……你,”喝了一大口水,老板娘抬起右手食指,直指著何因榮的鼻梁:“你可真要把這家店的名聲給砸了!”
“很難喝?”何因榮放下了手里的白毛巾和玻璃杯,拿過那半杯雞尾酒,仔細瞧了瞧,嘟噥道:“賣相和阿耀調的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