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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告訴李思言,那圈子里別的人,他肯定也不用去說了。翻了個身,何因榮把被子裹好,數了一會兒羊,就睡了過去。
他的睡眠質量一向不錯,連做夢都很少,今天卻不知道怎么的,做了一夜的夢,主角還是譚向輝。內容十分枯燥,他的印象卻是前所未有的深刻,醒來時還記得譚向輝在夢里和他說的話,比如,周末一起去打球。
真是魔怔了……何因榮懨懨地漱口洗臉,被冷水一激,簡直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他該不會是被鄧楷上身了吧?
帶著這樣陰森森的心理暗示,何因榮連踩單車的力氣都快沒了,踩著上課鈴進了教室,趴在課桌上,趁早自習沒有老師來檢查,他沉沉地睡了一覺。夢里他又見到了譚向輝,他們兩個在一排長長的水龍頭前,用雙手捧起水來洗臉。譚向輝用毛巾擦干了臉和手掌,居然在沖他笑,一邊笑,一邊掬起一捧水,灑在他身上……何因榮心想自己怎么能不回擊,剛要擰開水龍頭,譚向輝突然伸手過來拍他的臉,力氣還不小。何因榮這下才發現這個夢實在真得有點不像夢,咬牙搖了搖頭,結果砰的一下,撞倒了什么。
聽見教室最后邊有書本嘩啦啦地掉在地上的聲音,很多同學都回過頭向后看,原來是何因榮不小心把自己的書立弄倒了,這會兒他和譚向輝兩個人正在撿書呢。這沒有什么新鮮的,所以大家都收回了視線。
“……多謝。”還沒從剛才的夢里緩過來,何因榮的眼神難免有些躲閃,譚向輝對此一無所知,坦坦蕩蕩地說:“沒事。”可這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話,卻莫名讓何因榮的耳朵紅了起來。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耳垂,心里有些慌亂,這……都是些什么事啊。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幾天,他到底是想了些什么,才會做那樣的夢?偷偷看了一眼重新拿起筆,跟著老師的進度做筆記的譚向輝,何因榮難免又想到了夢里的畫面——一直冷冰冰的沒什么表情的譚向輝,居然會對他露出那種溫柔的笑,而且,這種笑里沒有他常能從別的男生的臉上看到的不懷好意,只是單純的,清澈的,溫暖得像早春的太陽。真是,太荒唐了。
他的耳朵燙得幾乎要燒了起來。
說起來,他的存在,也許本來就是荒唐的。即使他并不是只喜歡同性,但上一次對異性產生“正常的反應”,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他一開始覺得這是病,初中時和他一起看島國片的那群損友也這樣覺得,沒道理其他的幾個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偏偏他一個人是無動于衷的,這就是不正常的事。他沒有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初中畢業的那一天下午,在拒絕完十幾個女孩的告白后,他收到了一個男生的擁抱。松開雙臂之后,那個男生說,我會永遠記得你。
說完這一句后,他的嘴唇明明動了,卻又啞巴了似的,沒了下文。何因榮看著他躊躇翕張著的嘴唇,莫名覺得,他沒說出口的那句話,和之前的十幾個女孩的,一樣。
他知道自己有很多人喜歡,卻沒想到,這個“很多人”里,會有一個男孩。和他性別一樣的男孩。
后來的事情,何因榮自己都很是迷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剛剛上高中沒幾周,就進了一個充滿了“同類”的圈子,他們有聊天群,有集體活動——比如在KTV誤闖進譚向輝他們體育生的包廂那一次,他就是在和同類們聚會。甚至還有類似相親介紹的流程。不過這種事他一般不會參與,因為他從來不缺所謂男朋友,他的臉給了他異于常人的優勢,也讓他有了恣意妄為的資本。他沒有喜歡過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就好像一個玩心蓬勃的七八歲孩子,進了一個游樂場,玩了一整天,玩夠了,就背上書包離開了,走向下一個游樂場,或者博物館,動物園。總之,他只是個觀光的游客,匆匆地經歷過了,利落地踏入下一站,不為任何一種風景感到留戀。這么做,僅僅是因為無聊,因為想要打發時間,除此之外,他沒有其他的愿望,也沒有老師所說的那種,“因理想而爆發出來的沖勁”。
他知道這種無趣的生活不會持續一輩子,但是并不知道,具體會在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