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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笑了笑,答道:“這喜春閣的花魁,少年時頗受歡迎,如今年紀大了,溫酒熱情全都冷了。只因他賣身契還捏在掌柜的的手里,所以才無法離開喜春閣。都說花魁是百花之魁,如今百花都謝了,花魁也是一個虛名罷了。喜春閣只剩下幾個仆女,也只有男花魁還能使出些男子力氣,因此雜役的活兒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時間一長,花魁也就變成了雜役。”
薛東荏愣了愣,早知道皇城男風盛行,男娼數量隱約有蓋過妓女的架勢,但男娼大都是清秀少年或是妖艷美人,一個個都嬌滴滴、軟綿綿的,更別說能擔上花魁頭銜的男娼,那更應當是雌雄莫辯、如云似月,怎么這家花魁還能使出男子力氣呢?這得長成個什么魁梧模樣?也難怪他們家生意如此冷清。
看來今夜是得孤枕難眠了。
薛東荏嘆了口氣,道:“也罷,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又為什么還留在這里?”
青年將雙手背在身后,站姿挺拔,不卑不亢地說:“我名叫尤嘉,正是這喜春閣的花魁。”
薛東荏呆了一呆,緊接著一骨碌坐了起來,驚異地問道:“你就是花魁?可你長得這么這么”
薛東荏一時張口結舌,只因他想象中的男娼都是些嬌柔作態、雌雄莫辯的少年,而這喜春閣的落魄花魁聽起來則像是魁梧彪悍的漢子,可是尤嘉既不嬌美又不魁梧。
方才尤嘉在雨中喚住薛東荏時,冷冽雨水傾盆澆下,而他身姿挺直,容貌清俊,眼神定定地望著雨中來客。
如今尤嘉站在薛東荏面前,也是不卑不亢有禮有節,說起自家身世來也無比坦然,倒像是個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哪里像是賣身求寵的娼妓?
薛東荏拿一雙眼睛在尤嘉身上來來回回掃視了數遍,尤嘉面不改色,道:“實不相瞞,我幼時家門落難,便入了奴籍進了花街。我在這喜春閣做了花魁,風光一時,當年盛況,正應了樂天詩里說的‘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
薛東荏一聽尤嘉還能背出樂天居士的詩來,又對他高看一眼。
此時,仆女們將熱飯熱菜都端了上來,薛東荏卻是對尤嘉起了興趣。
待仆女布完酒菜,便讓她們退下,又接著問:“聽你的話,這喜春閣原來也是風光過一陣兒的,怎么如今變得如此冷清?”
尤嘉一邊幫薛東荏斟酒,一邊說道:“這恐怕是我的錯。我少年時長得雌雄莫辯,漂亮極了,當時還有個外號叫做尤小娘。詩曰‘暮去朝來顏色故’,過了十五六歲的當口,我是身子越長越高大,五官越長越有男子氣概,不知不覺之間,我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從前的金主恩客都去了別家,喜春閣也日漸冷清。”
薛東荏調笑道:“當年的尤小娘變成如今的尤大郎了!”
尤嘉抿唇一笑,道:“公子身上這套粉色錦袍,便是我當年的服裝,如今我已穿不下了,能為公子蔽體取暖也算是物盡其用。”
若是尋常大家公子聽到這種話,肯定要生氣的,怎么能讓客人穿娼妓穿過的舊衣服呢?
薛東荏平日里性子也驕縱得很,今夜卻不知怎么的,一聽尤嘉說話便覺得如沐春風,倒也不覺得惱火。恐怕是因為人家先收留了他,又幫他換掉了濕漉漉的衣服的緣故罷。
尤嘉見薛東荏笑而不語,便垂下眼眸,將手中酒杯遞給薛東荏。
借著屋內紅紅燭火,薛東荏仔細打量尤嘉五官形容,見他眼眸深沉,眼睫黑如鴉羽,鼻梁高挺,面容清俊,倒是能想象出他少年時的美麗姿色。
料想尤小娘當年也是紅極一時受人追捧,如今淪落成小小雜役,可以說是經歷了大喜大悲,而他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