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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來,皇城內頗有些達官貴人以賞玩男風為雅事。秦樓楚館,花街柳巷,男娼數量之多,甚至有隱隱蓋過女妓的勢頭。
但是,張丞相為人正直,品行端肅,家教嚴明,尤其以耽溺美色、放縱逐歡為不齒。
就算張若玉長大以后真的貪愛男色,又遇到個什么”艷郎君”,只要有張丞相在一日,那就不可能讓他們“形同夫婦”,更不可能“廝守終身”。
這上清觀號稱演算天數,百驗百靈,從無差錯。這位子玄道人看起來更是端正清朗,仙風道骨。他怎么一張口,卻是些男不男女不女的瘋語瘋語呢?
李氏疑心甚篤,干脆將丈夫與自己的生辰八字一并告知,求道長再行演算。
正所謂仙道貴生,無量度人。只要信徒有求,子玄道長無不應允。只見他再算兩卦,當場答道:“張相位極人臣,命中注定享受富貴盛名。只是,張相命中將有一次大劫。這次劫數將歷經九年,只要熬過九年凄苦,便能道德圓滿。”
張夫人聽了更是不信,暗自思忖,我家老爺可是當朝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極人臣,國之重器,怎么可能平白遭受九年劫數?]
張相這一卦算的著實可笑,簡直比“男兒身女兒命”、“癡情艷郎君”還要離奇。,
于是,李氏又問:“敢問道長,妾身命數如何?”
子玄道人卻嘆了口氣,答道:“夫人今生結交善緣,性格仁愛,本應該善始善終,無奈你前世落下了冤孽,是以今生不得善終。明年開春,入蜀路上,身染時疫,暴斃而亡。”
李氏大驚,只因她是土生土長的官家小姐,娘家父母兄弟皆是皇都人士,她與蜀地沒有任何瓜葛,怎么可能明年開春時去往蜀地?又怎么可能身染時疫,暴斃而亡?
李氏勃然大怒,只道是子玄道人在胡言誑她。
為著三清神像端坐神殿,張夫人不敢當眾發難,只能一把牽住懵懂無知的張若玉,領著一干人馬氣勢洶洶地回了丞相府。
待張道順下朝歸家,李氏便將子玄道長演算的那三卦一五一十地說給了老爺聽。
她本意是想私下抱怨抱怨上清觀那欺世盜名的假道士,卻沒想到張道順聽罷三卦,頓時眉頭緊鎖,深感不安。
想那上清觀流傳百年,聞名遐邇,所算所演皆是天命,解卦解簽無一差錯。子玄道長是出家人,何苦說這種胡話來哄騙李氏?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要哄騙李氏,那他為何非要編造像“男兒身女兒命”這樣離奇的胡話?
是夜,張道順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那李氏到底是婦道人家,不懂得君門萬里,風云莫測的道理。
丞相之位,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更是眾矢之的,稍稍行錯一步,便會粉身碎骨。
張道順想著那九年劫數的卦象,深感惶恐,日思夜想,寢食難安。
李氏卻不以為然。
只因她平日孝順公婆,疼愛幼子,順服丈夫,溫柔賢淑,從未有過半點失德。
都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老天爺總不會讓她落得個暴斃而亡的結局罷?
正所謂問心無愧就不懼神鬼,沒過多久,李氏就將算卦一事忘到腦后。
仲春時節,李氏又攜幼子若玉回娘家省親。
李氏長兄疼愛妹妹與外甥,便設下家宴款待,席間還請來一對雜耍藝人表演助興。
喝酒喝到一半,雜耍藝人便來了。]
小若玉此前從未見過雜耍,便興沖沖地爬上母親膝頭,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這一對雜耍藝人。,
只見那兩人身著粗布麻衣,臉上涂著紅綠顏料,模樣滑稽可笑。
師父長得是賊眉鼠眼,尖嘴猴腮,一上場就朝諸位貴人鞠躬作揖,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徒弟則是一名黃毛少年,大約十二三歲的模樣。
少年長得手長腳長,瘦骨嶙峋,五官應該是漂漂亮亮的,但他兩腮都已經瘦得凹了進去,再漂亮的五官也都脫了相,又兼之衣衫襤褸毛發凌亂,這少年活像是山間猿猴。
雖是低眉順目恭恭敬敬,但眉眼間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陰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