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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廂商白景麻溜滾了蛋,姜止房中便只剩他與溫沉兩人。姜止聽著商白景腳步漸遠,向溫沉點點頭:“小沉,坐罷。”
溫沉卻未依言就座,面上驟然浮起些許忐忑誠惶:“弟子犯下大錯,愿領師父責罰。”
他垂下眼,俯身跪下,臉色凝重蒼白,顯得眉心那顆紅痣更如血似的殷紅。姜止透過茶盞蒸騰的熱氣看向素不受寵的二弟子,眼中將明未明。他坐在那里,不似平日雷霆萬鈞,倒切實有了些符合他年紀的滄桑之意:“你師兄知道了么?”
“師兄不知道。”溫沉忙道,“雖然事出突然,但弟子已盡力圓圜,師兄他……不曾起疑。”
“那就不算犯下大錯。”姜止道,“起來罷,小沉。九祟峰之事,辛苦你了。”
第43章 43-盼同歸
溫沉低低地應了一聲“是”,緩緩站起身來。
與商白景不同,溫沉從不敢在師父面前略顯半分放肆。姜止本就已是凌虛閣立閣百年來不可多得的一代宗師,收了個商白景更是天賦非凡。縱是他從前未中霜凜之時,追趕他們也追得十分力不從心,更莫提如今。他能勝過師兄的只有聽話乖巧、懂事順馴,也只有這樣,師父才能把目光多分一些給自己。
“當日為防泄密,你信中說得模糊。”姜止示意他坐,“究竟是怎么個情形,你再細細同為師講來。”
溫沉點點頭,輕聲將當日九祟峰上諸事講與師父聽。姜止擰眉聽著,一語未發,直至手中茶水蒸騰的熱氣漸漸消弭于無形。待聽到鄧三啟用機關試圖射殺商白景時,他眼中精光大作,顯出勃發怒氣。但因商白景毫發無損而鄧三已死,所以姜止什么都沒說,只冷冷哼了一聲。后續再說及滅口毀跡、徐無德自焚、解法焚毀等等,姜止都未現出其他多余神色。棱窗沒有陽光流進,他坐在陰影里,臉孔晦暗不明。
“你做得很好,小沉。”過了許久,姜止才說。他聲音里有隱隱的無力,這是商白景從未聽過的語氣,“此事本就是逆天而行,但為了你師娘,為師也不在乎什么因果報應。能夠將整件事情埋在九祟峰,為師知道你已經盡力了。”
“多謝師父。”溫沉抬眼,“師父放心,我已安排秦閣主善后,相關人等俱已轉移,九祟峰不會留下一絲痕跡。”
他看見姜止聞言朝自己投來視線,目中飽含欣慰之色。這眼神溫沉太熟悉了,從前習武比劍修技問業,這視線向來只會落在師兄身上,無論他如何努力都只能旁觀。今日這樣的眼神終于落在自己身上,溫沉只覺精神一振,心頭漾起洶涌暖流,看向師父的一雙眼里不免染上歡欣與期盼。果然姜止如他所愿,和聲贊道:“你做事妥帖,為師一向放心。”
他頓了頓,又道:“你說斷蓮臺的少儀來劫鏢……”
“是,師父。”溫沉忙不迭道,“只恐咱們秘密行事已叫斷蓮臺知曉。如今咱們與他們間氣氛微妙,若此事被他們拿住把柄,于凌虛閣聲譽實在不妙。幸而當日巧遇師兄,沒給他們留下一個活口。”
姜止點點頭:“朱、陳那兩個鏢師不可再留,你叫秦無名去安排吧。還有一個是……”
溫沉眉心一跳,下意識找補:“是師兄的好友。他是偶然牽連進此事的,我瞧他與師兄交情甚深,并沒什么城府,不像惹是生非之徒。”
聽他這樣說,姜止猶豫片刻,道:“那便罷了,免得驚動你師兄。景兒啊……他性子良正卻失于急躁,莽直太甚,知道這些不好。”頓了頓,又問,“九祟峰假扮斷蓮中人,景兒當真沒有起疑?”溫沉道:“師父放心,并沒有。”
姜止得他兩次肯定答復,才算是略略安心,輕舒了口氣。溫沉如何不知師父心意,眉心幾不可察地漫上一絲苦澀,但隨即又被自己強壓了下去,溫聲勸慰道:“師父為了師娘和師兄苦心孤詣費盡心力,您太重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知師父瞞著師兄也是為了他好,是為他日后承掌凌虛閣籌謀打算。”他懇切道,“師父不必憂愁,弟子定全力為師父分憂。師父既不叫師兄知道,師兄就絕不會知道半個字。”
姜止輕輕道:“嗯,幸而你們師兄弟自小感情深厚。否則總叫你做這些事,為師心里也過意不去,到底還是委屈了你。”
聞言溫沉忙道:“師父何出此言!師父師娘養育我成人,師兄更是多年關照,我做什么都愿意的。”
“小沉,好孩子。”姜止朝他微笑。他不欲再論這個話題,長嘆一聲,恨道:“可恨徐無德將九祟峰四年心血付諸一炬,真是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