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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白景心間微微一動,手不自覺地撫上腰間。
“明醫(yī)師,多謝你。我已不知該如何回報。”商白景仰面笑起來,眼睛炯炯發(fā)亮,“大恩難報。請你受我一物,望你莫嫌唐突。”
他說著自腰間解下那枚他從不離身的朝陽璧,玉璧上一輪紅日映著今夜皎皎月光。明黎微揚了眉顯露意外之色,頓了頓道:“……此物恐怕太過貴重,我受不起。”
“正因貴重,才敢相贈。”商白景未收回手,“這塊朝陽璧于我逾越性命,而明醫(yī)師已數(shù)度救我于生死之間。我不過是再放一條性命在你手里罷了。”
他說這話時,鬢發(fā)叫輕柔的風(fēng)拂得顫顫,眸中赤誠熱忱惹人心亂。明黎眼神亂了一瞬,垂下的長睫就將眼底情緒擋嚴。他說:“……枉死城中你也替我擋下一劫,這么算來其實……”
“不要算。”商白景說,斬釘截鐵,企盼熱烈:“我不想算。”
明黎啞然,藏在烏發(fā)下的一雙耳朵泛起紅來,襯得耳垂上那顆小痣愈發(fā)顯眼。商白景又將朝陽璧朝他遞了一遞,笑道:“你既認我作朋友,就別再說這些見外的話,受我一禮罷。”
攤開的手掌上躺著價值連城的玉璧,明黃的玉穗半墜著輕晃。半晌醫(yī)師緩緩抬手,輕輕自商白景手中接過朝陽璧。這已算是認了商白景的話、受了商白景的禮,商白景心中喜悅,眉目越發(fā)朗然。明黎垂眸撫摸玉璧,只覺那玉觸手生熱,像殘留著誰的體溫。一貫體寒的醫(yī)師難得覺得面上發(fā)熱,他垂著眼沒敢同商白景對視,只低聲道:“既如此,我替少俠暫且保管。”
雖是圜旋的話,但商白景依舊喜形于色。晚風(fēng)微涼,夜已過半,商白景掛懷明黎身體,忙不迭道:“天不早了,明天還要趕路,明醫(yī)師,早些歇息吧。”
聞言明黎似乎松了口氣,于是妥帖將朝陽璧貼身放入懷中,朝他頷首:“你與溫少俠路上替換的傷藥我已備好,另附一些御毒驅(qū)瘴的丸藥。品類名稱都寫在藥包上頭,若有需求可酌情自用。你左手的傷痊愈之前,不可碰水。”
他還是老樣子,言少而行多,細致又周全,人雖似冰霜,舉止卻若春風(fēng)。商白景不由地笑意更深,朗聲應(yīng)道:“是。”又道,“待我回家稟過父母,必定再往黛山與明醫(yī)師暢談古今。”
明黎垂下眼輕輕頷首,不再多言,側(cè)身為他合上了門。商白景滿心歡喜,將桌上攤開的半冊劍譜貼身妥善裝好,才喜滋滋地往榻上一仰,腦中思緒紛飛,不知幾時才昏然睡去。翌日一早,眾人于驛館之中集聚用過早膳,隨后分道揚鑣。
平州太遙遙,因師兄弟二人身都有傷,回程時沒再騎馬,而是雇了車,腳程便更慢了一些。再望見凌虛閣前佇立的飛劍石時已是深秋時節(jié),因緣峰半山的山桂千里飄香,較之別處馥郁更多了幾分山風(fēng)的清冽。溫沉率先跳下馬車,回程一個多月,他胸前傷口早已大好:“師兄,我們終于回家了。”
商白景緊隨其后。仰賴醫(yī)師靈藥,他一身劍傷大多已好全,只左手傷勢太重,剛剛新長出皮肉,所以還包著裹簾。他不要溫沉攙扶,自己跳出車廂,又給車夫付了銀錢,欣喜道:“是啊,沒想到這次出門花了這么長時間。當日咱們發(fā)的信義父應(yīng)當早已收到了吧?”
啟程時溫沉就已給姜止寫了信,詳細講述了此行種種事端。因兩人都有傷,溫沉憶及上次姜止曾令商白景以身體為先,所以硬是按住了師兄蠢蠢欲動歸家的心思,以自己的傷做借口,強逼商白景同他一起搭馬車回去。聽見師兄詢問,溫沉笑道:“自然早就收到了。走,咱們拜見師父去。”
今日回來,知客峰眾守峰弟子倒很盡忠職守,一見商白景與溫沉回來都喜不自勝,紛紛圍上來問東問西,眼笑眉飛。商白景自然也同眾師弟師妹們打趣說笑一回,一路被簇擁著向凌虛峰去。早已有弟子前去通報姜止,因此商白景登上凌虛峰時遙遙一望,便見玉玄殿前姜止獨自站在風(fēng)里相候,急忙騰身飛去,不叫義父苦等:“義父!景兒回來了。”溫沉亦跪拜叩首:“師父。”
“好、好。”姜止左右手同托,以內(nèi)力托起二人。多日不見,姜止似乎憔悴了些,眉心川紋也深了一些。他將商白景從頭掃視到腳,因見他手上有傷,所以扶起他手臂察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小沉傳信回來說了那些事,實在將為父嚇了一跳!”
商白景道:“義父,我沒事的。倒是小沉當胸遭了那小子一劍,若不是他練劍時日不長,劍氣微弱,恐怕小沉就要遭罪了。”
姜止聞言,才轉(zhuǎn)首向溫沉打量:“小沉,你可好些?”溫沉忙道:“我的傷已大好,師父不必擔(dān)憂。”
姜止點點頭,重將視線投于商白景身上:“別站在風(fēng)口。你們先進殿拜過列位師祖,隨后到我房里來說話。”
于是依言按照規(guī)矩參拜畢,師兄弟二人便同往姜止房中敘話。商白景這時才自懷中取出貼身安置的無影劍譜,將之恭敬奉與義父:“可惜當日又被斷蓮臺橫插一腳,奪去后半本劍招。義父放心,我定設(shè)法再從斷蓮臺手中奪回后半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