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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靜好,不外如是。
商白景已經(jīng)很久沒有如此閑適快活地生活過了。他還記得年幼時在閣中,似乎也過過這樣一段無憂的歲月。那時他天不怕地不怕,呼朋引伴、翹課逃學,率著一眾師弟們溜去眾青山打野兔、捉山雞。晚間回家時溫沉總會憂心忡忡地偷跑出來給他傳消息,而他小手一揮,把責任往自己身上一攬,遣散眾師弟,自個兒熟門熟路地往玉玄殿麻溜一跪,不僅不害怕慚愧,心中還深覺自己簡直是當世難得的英雄豪杰。這時向師叔總會早來一步為他求情,若求成了,自然萬事大吉;若求不成,也不過是挨一頓家法。挨完必會得師娘好一陣心疼憐憫,后面半個月日日都能喝到不重樣的補身湯。
這樣的生活自從屠仙谷橫空出世后便成了奢望,更莫提后來師門遭難、師娘垂危、霜凜禍人。仔細一算,十數(shù)年動蕩悲切已成慣常,舒心幸福竟然只是孩提時的舊夢一場。
他坐在搖椅上晃晃蕩蕩,看著燦燦陽光透過門前老榆樹濃密的葉影,在地上鋪灑一片碎金。明黎坐在他旁邊的竹椅上,讀一卷藥籍。
幾人之中,除了商白景安心休整不怎么出門外,獨有明黎好靜。除了偶爾有村民來請他診治外,他大多時候都獨在院中看書。碎光落在醫(yī)師高挺的鼻梁上,像一點白玉在發(fā)光,又像眉間棲著一只玉色蝴蝶。商白景靜靜看著他,只覺他容貌清俊,氣度也高華,細密的眼睫、挺拔的腰脊、分明的指節(jié)、甚至耳垂的痣都好看得不像樣。商白景素來出口無忌,既然欣賞便想夸贊兩句。可是張了張口,又什么都沒說出來,自己都覺得意外。想了半天,只能歸于對方實在凜如冰霜,宜遠不宜近,可觀又不可得。
他將明黎視作恩人朋友,自然欲和其他友人一樣得求親近。卻不知明醫(yī)師當他是什么?商白景不敢奢求太多,只盼將來能如李滄陵一般,能夠親密熟稔地也稱他一句“阿黎”。只是眼下貿(mào)然這樣改稱,不知道是不是唐突。又想到此次相遇明黎或許本來要與他形同陌路的,若非陰差陽錯又救了他一次,又一起經(jīng)了九祟峰等事,恐怕下次再見,明醫(yī)師早將自己和其他所救之人混為一談。這么一想,商白景心中不免又有些煩躁,他使力蹬了一腳搖椅,想晃大幅度一些。沒成想力氣過大,搖椅翻到,商少閣主摔了個倒栽蔥。
這動靜明黎不可能不注意。他擱下書,起身來扶:“怎么了?”
商白景一個鷂子翻身蹦起來:“不妨事!不妨事!”
明黎沒說什么,只是沉默地與商白景一道將搖椅扶了起來。商白景有意掩蓋尷尬,便胡亂尋個由頭搭話掩蓋:“明醫(yī)師,你接下來準備去做什么?”
明黎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書,卻沒有讀,而是想了一想:“你……還是要去枉死城嗎?”
商白景不意他反問,茫然點頭:“是這樣打算的。”
明黎道:“我聽聞枉死城受過毒禍,不知余毒是否清盡,想來比及越川山林更加危險。白少俠……不怕么?”
商白景笑道:“行走江湖危險重重,我一介武人早已習慣,又有什么好怕?我家中丟失了一件要緊的東西,有人親見那盜匪往枉死城中去了。他做賊的都不怕,我捉賊的又怕什么?”
明黎點了點頭。
商白景趁熱打鐵:“昨日滄陵兄問我打算,我也同他說過了。滄陵兄說他左右閑著無事,隨我一道去捉賊玩兒。明醫(yī)師先前不是也有去枉死城的打算么?要不要與我們同行?”
明黎猶豫一瞬:“我確實曾有此意,只是我身子拖累,怕耽誤你們。”
這話隱隱有松動的跡象,商白景不由更喜,忙道:“大家都是朋友,說什么耽誤拖累?趕明兒咱們先去臨近集鎮(zhèn)買馬,明醫(yī)師若累,隨時停下歇息就好。左右也不著急。”
他言辭懇切,明黎又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答應(yīng)下來。喜得商白景當即跳起來,也不休養(yǎng)了,立刻要出去買馬。明黎喚住他:“此刻早市已畢,晚市未開,少俠何必著急。”
他提醒得很是。商白景仰臉瞧了瞧正盛的日頭,自己也覺得方才歡喜地有些過頭,所以摸摸鼻子,朝明黎咧嘴一笑:“不著急、不著急。”又信口恭維,“幸而明醫(yī)師肯同我去,否則想到枉死城的毒,我還真有些發(fā)怵呢。”
明黎搖搖頭:“白少俠武功精妙,人也機慧,此番九祟峰之事能保得那些百姓性命,全靠你智謀武功。想必沒什么好發(fā)怵的。”
“我不過出個主意去做罷了,明醫(yī)師,折煞我啦!”商白景面對他倒很是謙和,全然不似對旁人那般狂妄。明黎看著他,斟酌著問:“當日危險,你與那些百姓也非親非故,為何冒死相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