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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黎頓了頓：“那好。”便將手中裝著藥泥的舂缽遞給了他。

他本只是客套，誰知明黎說好。商白景心里甩了自己一個嘴巴，但轉(zhuǎn)瞬又唾了自己一口：自己在盼什么呢？怎的今日這樣矯揉造作，實在有失俠者度量。于是還是伸手接過，自己解開衣裳涂藥。稱心故作夸張地叫了一聲：“流氓！”

商白景：“烤你的山雞去！”

稱心嘻嘻一笑，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理他。商白景向明黎殷殷道：“明醫(yī)師，快坐。真沒想到這樣有緣，你又救了我一遭。”

明黎坐下，阿旺跑來倚在他懷中，尾巴搖得像黃色的小月亮。明黎攬過小狗，輕聲道：“談不上救。那位姑娘水性不錯，是她將你拖上了岸，沒有我也無妨。”

“誒！話可不能這么說。”商白景草藥汁兒胡亂涂在手背上，上藥上得甚是粗糙，“明醫(yī)師，你又怎么到這里來？”

商白景臉上有兩道輕微劃傷，昏迷時明黎已為他簡單處理過。此時明黎又注意看了看，確認(rèn)傷處不再流血后，才道：“我……采藥，順便路上再多積累幾種病例。”

商白景道：“哦，對、對。我想起來了，你是說要南下來著。我前幾日過彧東的時候還專程去找過你，可惜你已經(jīng)離開無覓處了，不想今日又遇到！明醫(yī)師本是在這水潭邊休息么？需要的藥材尋到了沒？有什么地方要我?guī)兔Φ模拷酉聛頊?zhǔn)備去哪里？”

他欣喜于故人相逢，話也多了起來，一連追問了幾個問題，反將這位恩人素日脾性忘得一干二凈。明黎看了他一眼：“……是。剛坐下，就見白少俠和那位姑娘一起掉了下來，你的腰帶還纏在那位姑娘的……”

商白景險些把舂缽掉水里，悚然道：“沒有！沒有！這是意外！”

明滅火光下，商白景似乎看見明醫(yī)師眉宇微微一揚，仿佛是輕輕笑了一笑。但再細(xì)看時，他已垂下眼睫，依舊像道冷清的月光，叫商白景一時沒分清楚方才是他真的笑了還是只不過是自己的臆想。明黎摸了摸阿旺的腦袋，提醒道：“你身上見血，少碰水為妙。”

商白景忙道：“好，好！”

阿旺突然抬起腦袋，使勁兒聳了聳鼻子。它從明黎懷里鉆出去，一溜煙奔向稱心——確切地說，是奔向稱心手中的烤山雞。商白景笑道：“這家伙的鼻子還是那么靈。明醫(yī)師，你吃飯了沒有？一起吃點吧？”

稱心遠(yuǎn)遠(yuǎn)聽見，嫌棄道：“說的好像是你請人家似的。山雞是阿旺抓的，野菌是明醫(yī)師采的，東西是我烤的，你出張嘴的本事就成你的啦？”

商白景無言以對。倒是明黎替他解圍：“都一樣的。”又道，“吃了早些休息吧。”

稱心沖商白景扮了個鬼臉，氣得他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明黎只吃了一些野菌，那只山雞便被兩人一狗瓜分了。夜風(fēng)吹來，水潭邊陰冷刺骨。兩個習(xí)武之人倒還無礙，只明黎受了風(fēng)，狠狠咳了數(shù)聲，臉上也浮起病色的紅。

商白景想起他身體素來不好，不由得擔(dān)憂起來：“明醫(yī)師那藥帶著么？我找出來你吃兩顆罷？”

明黎咳完，稍好了些：“今日已吃過了，不宜再吃。不妨。”

商白景四下望了一圈：“這鬼地方太陰了。林子密，白日就很擋太陽，夜里縱然點著火，也還是涼浸浸的，這可……”他突然想到了方法，脫下自己的外袍，“對了，我的衣服都烤干了，明醫(yī)師，你穿上我的擋擋。”

稱心冷眼瞧他動作：“噫，你楞個兒好心？”

商白景不搭理她，不由分說將自己的外袍裹在明黎身上。明黎說了兩回“不必”也沒什么用處，被迫披上了商白景的外袍。商白景捉著兩襟為他緊攏了攏，免得叫風(fēng)灌了頸口。明黎數(shù)次推辭不過，只好由著他動作。他似乎不慣同人這樣親近，于是微微側(cè)轉(zhuǎn)開眼睛避開面前少俠關(guān)切的臉龐。溫?zé)岬氖种笩o意擦過醫(yī)師玉白的脖頸，暗夜火光里他似乎整個人蒙上一層淺淡的紅。明黎裹在玄黑的寬大外袍里，一貫無波無瀾的臉上難得顯了幾分無奈，只好道：“……多謝。”

商白景展眉一笑，又道：“你身子不好，出趟遠(yuǎn)門叫人實在不放心。真不是我多管閑事，只是明醫(yī)師接下來打算去何地？或許我們可以同行。”

稱心插嘴道：“啊？你不去枉死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