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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柔軟的劉海。然而再看不清，我也知道那不是漫畫里走出來的流川楓，也不是長得像流川楓的某個陌生人，而是被我觀察了九年，不知道還能不能邁入十年大關(guān)的溫小花。

此刻我那樣相信，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溫小花從橋的那頭走來，默默脫下外套，笨拙地披在冷得戰(zhàn)戰(zhàn)發(fā)抖的我的肩上。

我不知道他是來送別的，還是別有來意，怔了好久才出聲：“……你怎么來了？”

“我都想通了，你是我要找的人。”溫小花說。

“可我不是天才，我一點都不天才……”現(xiàn)在見到他，我好像就只會說這句話了。

溫小花皺了皺眉，低聲道：“你別說話了。”

“那天我都說過了，”我抿了抿嘴，“我不但不是天才，我還是個會喜歡男生的……”

那兩個字沒說出口，被溫小花打斷了：

“如果你這么說，那我也不是天才。如果我是天才，我大概永遠(yuǎn)不會被你打敗，沒有理由被你打敗。而且……”他抬起眼眸，“魏天，我想起你來了。”

我稀里糊涂地看著他。

“我和籃球隊一起去聚餐了，”溫小花說，“從前沒和他們一起出去過，我還不知道原來許漢文的酒量這么差，被灌了幾杯就開始報自己的銀行卡密碼了，攔都攔不住……”他說得很慢，像在說一個經(jīng)歷了重重關(guān)卡，九曲十八彎的揪心轉(zhuǎn)折，才走到皆大歡喜的結(jié)尾的懸疑故事，那雙松鼠樣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我，“他都跟我說了，那天你對他說的那個電影。”

沒想到許老師的嘴巴這么不牢靠，我尷尬極了，就算溫小花什么都知道了，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想了起來。我搖頭：“謝謝你，但是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記得我。”

怎么可能記得呢？不可能因為你是天才就能回憶起對你來說根本不曾發(fā)生過的事。

“沒有安慰你，”溫小花委屈得整張臉都鼓了一圈，“我真的記得的……”

我深吸一口氣：“那個時候我?guī)湍憬钑荒阋粔K錢一本租給人家賺外快，你記得嗎？”

溫小花一臉茫然。

“我?guī)湍阏湛措u蛋，最后孵出來它們?nèi)孔兂闪索{魚蛋你記得嗎？我抱你上樹抓獨角仙，你扔了個蟲子給我你記得嗎？你喝了王八湯，我一路跟著你就怕你想不開跳橋，這些……你都記得嗎？”

他啞口無言，我就知道，不該為難他的，這些事對他來說就像放學(xué)路上買了一包辣條，喝了一罐飲料，是他龐大的記憶庫中渺小得不足以被記下的沙子，不記得才是正常的。

可是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在我不夠龐大的記憶庫中，全都是如數(shù)家珍的寶藏。

“……但我記得你把我從泥巴里拔出來。”

溫小花忽然低聲說，我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一直記得那個救我的男孩，”溫小花拉住我的手，“但是那時我們臉上全是泥巴，我沒能記住他的臉。但我記得那天他穿著一件印著動漫頭像的淺藍(lán)色T恤，T恤上也都是泥巴，我怕認(rèn)錯，還在他衣服上扒了一把，那個頭像……是路飛，對嗎？”

我驀地睜大眼，這是我從沒對許漢文說過的細(xì)節(jié)，而那天被呼哧呼哧拎出泥坑的溫小花，確實像揩油一樣往我胸口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