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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你姐送你的‘禮物’。”他扯著張偉的頭發(fā),迫使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朝向床上的施維舟,“你姐是怎么想的?找個賭鬼來取代我?”
“賭鬼?”施維舟不自覺地用手撐起身體,勉強靠著床頭坐起來。
“他從四年前就開始賭。他爸因為他欠債自殺,他媽去年癌癥在家去世,因為這個人渣把救命錢都扔進了香港的賭場。”邊和慢條斯理地說著,手上力道加重,將張偉的頭顱向后扯得更狠,像是要逼施維舟看清每一處傷痕,“現(xiàn)在呢?連去香港的錢都沒了,就沉迷網(wǎng)絡(luò)賭博。小舟,你說這種人,還有救么?”
施維舟聽得目瞪口呆。他不僅震驚于張偉背后的真相,更驚駭于邊和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查清一切,然后這樣好整以暇地、近乎輕描淡寫地剖開另一個人的一生。就連最后那句反問,也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
“他今天帶你去的地方,三樓盡頭那間包房,是市內(nèi)一家地下賭場。”邊和繼續(xù)道,聲音依舊平靜,“你猜,他原本打算帶你去做什么?”
他的語氣聽不出波瀾,可施維舟卻從他眼神里、從那只抓著張偉頭發(fā)的手上,品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怒意。不知為何,意識到這一點時,施維舟心頭反而奇異地安定下來,他抬起眼,毫不閃避地迎上邊和的目光——他要耐心地、安靜地等,等到那個邊和徹底失態(tài)的瞬間。
關(guān)于邊和說的話,他其實是信的。他想起張偉在衛(wèi)生間隔間里,被發(fā)現(xiàn)時緊握手機驚慌失措的模樣。現(xiàn)在想來,恐怕當(dāng)時拿到錢后,他就迫不及待存進賬戶,然后躲在隔間里繼續(xù)賭。被發(fā)現(xiàn)時拼命護住手機,也不是因為偷錄或偷拍——他想藏的,是那個骯臟又上不了臺面的秘密。
“所以呢?”施維舟盯著邊和的眼睛,“你想說明什么?”
邊和微微歪了下頭,垂眼看他,忽然笑了:“你不信我?”
施維舟沒接話,只是緩緩躺回床上,目光卻始終釘在邊和臉上。
邊和與他對視了幾秒,忽然松了手,張偉像破麻袋般癱軟下去。邊和看也沒看,只是往前一步,回到床邊,在離施維舟最近的地方緩緩跪下。
“我告訴過你的,小舟。”他望進施維舟的眼睛,目光漸漸軟下來,語氣也低緩,像在陳述一個再明白不過的事實,“留在你姐姐身邊,沒好處。她護不住你,她找來的人……只會把你往火坑里推。”
他停了一下,伸手,用指背很輕地蹭了蹭施維舟被銬住的手腕邊緣,那里已磨出一圈刺目的紅痕。
“待在我身邊,我永遠(yuǎn)不會把你置于那種危險的境地”他說,聲音輕,卻每個字都壓得很沉,“除了我自己,我不放心任何人照顧你。”
施維舟冷眼打量著他,心中毫無波瀾。他太了解邊和了——眼下的溫柔不過是換了種打法。他不可能讓自己再跌進同一個陷阱里。
“你來照顧我?”施維舟不屑地反問,“可我怎么覺得,光你一個人,就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危險?”
“危險?”邊和挑眉,“剛才遇到危險,你第一個喊的可是我的名字,這算危險么?”
邊和說這話時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可施維舟卻從他那微微上揚的語氣里,捕捉到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得意。這個認(rèn)知讓他心里莫名躥起一股邪火。
“不然該叫什么?”他迎著邊和的目光,字字清晰,“你覺得我跟你在一起開心嗎?實話告訴你,張偉是賭鬼不假,但哪怕他是賭鬼,我跟他在一起,也比跟你在一起開心得多。”
話音剛落,邊和的目光瞬間沉了下去。
“你現(xiàn)在想說什么?”施維舟搶先開口,盯著他陰郁的臉,“讓我把話收回去?可惜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說完,他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得意看向邊和。和臉上的表情,他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他陶醉在用言語傷害對方的快感里無法自拔。要是能看到邊和哭就好了,他忽然這樣想。
就在這時,邊和忽然彎下腰,拉起施維舟那只帶血的手腕,“咔”一聲解開了手銬。施維舟仰起臉,茫然地看著他。邊和卻沒有看他,只是隨手丟掉手銬,一把將他橫抱起來。
施維舟心里一驚,下意識摟住了邊和的脖子。就在這一瞬,邊和終于將目光落回他臉上,這一次,那雙眼睛里竟帶著一絲純粹的、幾乎稱得上溫暖的東西。僅僅幾秒,施維舟就被那目光燙得移開了視線。
“小舟,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也這樣抱過你?”他聽到邊和在耳邊這樣對他說。
記得,當(dāng)然記得。
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先忘記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他有些難過地閉上眼睛。下一秒,他卻感到身體被放下,雙腳緩緩落地。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地上,而張偉正蜷縮在不遠(yuǎn)處,觸手可及。
“你——”
沒等他說完,邊和已從他身后靠近。兩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膝蓋在他腿彎處輕輕一抵——施維舟不受控制地、貼著邊和的身體跪了下去。
“你要干什么!?”他跪在地上,仰頭惡狠狠地問。
邊和看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緩緩蹲下身,將臉湊近。
“打他。”他輕聲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