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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上班時間一到,這倆人周圍扇形聚攏了好幾個假期結束過來上班的,看見倆門神,誰都沒敢進屋,堆在門口嘰嘰呱呱低聲交流補課。
除了腿粗擔心褲子開線的,好多都學著最初那倆人蹲成一片,瞬間將市局辦公區走廊搞出了陜甘寧邊區黃土窯洞門口大碗吃面的既視感。
緊閉的屋門忽然從里面被推開,蹲在合頁一側的景良辰只覺得眼前巨大陰影瞬間壓過來,鼻子一酸,屁股已經拍在了地上,臉上又一涼,以為是鼻血下來了,抹了抹才發現還好只是酸出來的眼淚。
“都蹲這兒干嘛?進屋干活——”景澄對那個大門背后容易受傷的男人毫無察覺,側立一旁示意大家進來。幾個人排成一行,在無處下腳的紙山片海里艱難跋涉了一番才各就各位。
“你去哪兒?”景良辰見景澄走出來直接拐上走廊,捂著鼻子追上去。
“找你,你——”
景良辰大度地擺擺手,“有發現?”
“對,下去會議室一起說。”
會議室里,104重案組的成員以及法醫、技偵、外勤等部門參辦同事悉數在場。
景澄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襯衫,袖口挽到了肘下,削峭的蝴蝶骨在背部清晰地勾勒出兩道鋒利的弧線,他清減的速度令人心疼,多年規律運動練就的堅/挺勁瘦縮水成有些弱不禁風的骨感,看得一旁正敲會議紀要的內勤女實習警紅著眼圈垂下嘴角。
“說下這兩天的發現,第一,倪焰電腦上圣堡系統操作記錄存在人為痕跡,具體疑點我列在了附件里。而且,這部電腦上只檢測出了他一個人的指紋,事實上,倪焰本人應該不具備這種專業能力。
第二,倪焰的電腦中發現了515車禍肇事司機變賣的那件祖傳翡翠的購買支付記錄,此案涉嫌買兇,建議進一步調查。
第三,104案中,倪焰別墅內部和近周發現的鞋印僅有倪焰、倪澈和保潔團隊的,原因是保潔團隊在十月三日下午入戶做了一次徹底清潔,包括清洗地毯和地板打蠟。
當晚倪焰和倪澈進入別墅已經接近零點,距離倪焰死亡僅有一個多小時,但倪焰的鞋印出現在了一樓客廳、樓梯、二樓小客廳、二樓臥室和衛生間、二樓茶點間,還有,一樓的西廚和衛生間。
試想倪澈找他談事情,為什么他在短短的一個小時內走了這么多地方,而倪澈鞋印的路徑卻十分簡單,進門,經過一樓客廳然后到二樓小客廳。
倪焰去一樓的西廚做什么,又為什么樓上樓下的衛生間都去過?就算他的確去過,但卻沒在一樓留下任何指紋,會不會太奇怪了。
更巧的是,一樓西廚的窗外便是那條唯一有可能避開公共攝像頭從現場逃脫的路徑。”
周凱舉了舉手,“我提個問題。假設現場存在第三個人,如果他和被害人的身高體重及其接近甚至相同,并且穿了一雙一模一樣的鞋子,那在腳印鑒定的時候能區分出來嗎?”
景澄轉頭看向鑒定的同事,顯然周凱提出的這種假設道出了同景澄相同的猜測。
鑒證科老于戴上老花鏡,抿了口茶杯里的水,“咳咳,呃——實際上每個人走路的習慣都不盡相同,著力點也不相同,存在細微的差別,理論上身高體重完全一致的兩個人穿著相同尺碼底紋的鞋子走路留下的腳印也是不一樣的。”
“不過這個案子有點特殊,”老于的目光從鏡片上方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因為受害人穿的是一種皮質軟底拖鞋,鞋底幾乎沒什么明顯紋路,加上室內地面的材質影響,留下的足跡印痕不夠清晰,因此你說的這種可能性的確沒辦法排除。”
景澄對這個答案沒什么異議,繼續道,“兇手一定對倪焰非常熟悉,他能夠輕易進入現場,了解室內格局和周邊環境,破壞監控系統,他應該提前便得知了倪澈在尋找倪焰,因此才會充分地準備了嫁禍手段。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應該不多,我建議下一步從倪焰周圍的親戚朋友逐一排查。”
“可兇手如果從那條唯一路徑逃離,為什么圍墻外的監控卻沒拍到?楓樹林已經被我們搜過了,難道還應該派個潛水員到湖底看看是否有人藏匿在那里?”
“這也是我接下來想說的,”景澄將那條唯一逃離路徑的俯瞰圖投在幕布上,“c19的監控斷電停機,才導致現場出現了這一條唯一可逃離路徑,至于為什么兇手沒有被外墻監控拍到,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根本就沒有翻墻出去,而是躲在了c19里面。”
這個無端而大膽的猜測令在座一片唏噓,紛紛交頭接耳,景澄不予理會地繼續道,“趙隊和常凱曾經在十月六日晚上到c19見過業主,次日鑒證科的同事也到那里搜證過,房間很干凈,當時業主給出的理由是雖然他們母子平時不住在這里,但每周都有‘易捷家政’的鐘點工上門保潔。”
幕布上映出一張業主林女士同易捷家政公司簽訂的保潔服務合同,“這份合同是林女士主動向警方出示的,生效的時間在案發前三個星期,如果兩年多都在定期保潔,為何林女士當時只強調了易捷家政?”
“可這位林女士是個單親媽媽,她兒子才六歲,不具備作案的能力和動機吧,她根本不知道c17的業主是倪焰。”常泰親眼見過那位女士,對她印象還很不錯,斯文有教養,說話慢悠悠地很柔和。
“所以要調查她的人際關系,尤其是前夫、異性朋友這一類。”
周凱突然又舉手,“這個我調查過,我當時覺得她一個普通的財務專員,月薪不足萬,實在不太可能靠自己買下這么大的一幢別墅,所以查了下別墅的產權關系。
剛剛從房管所那邊得到反饋,這幢別墅是她跟前夫離婚的時候分割到她名下的。”
“前夫有名字嗎?”
周凱稀里嘩啦地翻看手邊的傳真,“有有有,名字叫左今,左右的左,今天的今,是千石投資咨詢有限公司的總裁助理。”
千石?!趙亮和景良辰對視了一眼,某種原本獨立存在的脈絡仿佛瞬間被什么東西緊緊地串聯了起來,卻一時間攪作一團讓人看不真切。
趙隊立即在全國人口信息查詢系統中調出了左今的身份證照片,轉而投在幕布上。
這人眼裂細長嘴唇削薄,緊繃的面部肌肉時刻都透著一種謙卑恭謹的模樣,有點兒日范兒,典型的秘書臉。景澄立時有種隱約的似曾相識,在哪里見過嗎?
“身高181,體重79。”趙亮蹙眉念道,“身高的確和倪焰相同,體重重了十斤,體重倒是容易改變……良辰、周凱,這就去查他!”
“是!”
景良辰和周凱應聲站起,剛要離開,會議室的門被咚咚扣響,“趙隊,有個東西王副局說讓拿來給你們這邊看一下。”
外勤組一名同事捧著個中等大小的快遞紙箱走了進來,放到會議桌上,指了指說,“今天一早門衛發現的,上頭寫的是景警官的名字。”
啪!景澄手中的激光筆掉在地上,他的視線怔怔朝那只已經被拆了膠封的紙箱看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1909,還記得景哥哥掃黃打非的那次不?
btw,我保證不是手指頭之類的......
☆、尾篇(10)
“開始我們還挺緊張的,畢竟不是正常投遞的物件,擔心是炸/彈、毒/物什么的危險品,就先找專家看了下,確定沒有危險王副局就讓拆開大致瞅一眼。”小警員大概對私拆別人快遞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解釋得抓耳撓腮,“我們真沒全打開,那個……”
趙隊沖他擺擺手,示意沒關系,小警員立刻如釋重負地遁走。趙亮心里明白,領導是想先確認下里頭不是死貓死狗甚至更血腥的純為恐嚇的物品。
一屋子人凝視那只紙箱足足半分多鐘,似乎沒人生出點兒什么好的預感來。景良辰剛要上前拆看,便聽見景澄微微嘶啞道,“我來。”
他接過一副棉布工作手套戴上,抬手小心地從紙箱中取出一方壓疊整齊的黑色織物,展開,是一件上衣,倪澈逃走那晚穿的那件。一陣顫栗從他指尖傳到心頭,在內心深處引爆了一顆看不見的炸/彈,血液仿佛轟出了血管四散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