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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顧上探究倪澈的臉上究竟是種什么表情,拿過手邊狂震不止的電話接聽。
“tac-338高仿,直線射程1500米,玻璃上的那個彈痕大概再用高跟鞋刨幾下就能透……景澄,我現在站在空調出風口下面都擋不住往外冒的冷汗,太他媽嚇人了!”
景良辰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那棟舊樓附近監控基本都廢了,正在擴大范圍排查,對方很專業,程局的意思是你這幾天先不要出門,配槍在身邊吧?”
“嗯。”景澄不露痕跡地掃了倪澈一眼,“我這里問題不大。看情形不是這邊人,出入境的方向可以跟一下,生意沒做成大概一時半會兒還不會走,先按著時間符合的摸一遍。”
他在警校期間接受過狙擊手的專業訓練,對相關的槍械十分了解。全國尤其鯨市,對大殺傷力的武/器/槍/械管控嚴格,這種帶著純正洋血統的就更加鮮見,能用到這種改裝貨的基本可以斷定不是本土殺手,跨境買兇,是最大的可能。
千里迢迢買兇,無非是希望事成走人、銀貨兩訖、死無對證,但洋殺手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人吃馬嚼,想必價格不菲,看來買主是個不差錢的,而且目的明確,置他于必死之地。
景澄心里清楚,程局長這輩子得罪的人當真是數不太清楚,但這些人里明知道他兒子是景澄的大概不足一成,而這一成里尚有戰斗力,且堅信父債子償放任他爹活得好好的卻專門來報復他的神經病,大概就少之又少。所以,買主應該是他自己結下梁子的人。
景澄的視線溫柔地從倪澈頭頂掃過,往前數個幾十天,他還一直以為這世上最恨他的人是倪澈,現在呢,要是能跟她一起關禁閉好像再好不過。
他不愿多說,匆匆敷衍掉景良辰,怕倪澈聽出端倪。
這事兒越想越像倪焰做的,如果真是他,景澄反而放心些。他再渾,也不過是打倪澈個耳光出出氣,不至于真的把這個表妹怎么著。
當然,那一耳光,他肯定會找機會幫倪澈加倍狠狠打回去。
倪澈在他這里過夜的次數,兩只手就能數得過來,就這個位數的幾個晚上,也足夠她見識景澄跟他那些電腦設備有多親密,常常搞到后半夜她瞇一覺了他還沒收工。
倪澈對代碼的熟悉程度還不如鯨市地圖,對著滿屏亂蹦的字符根本看不懂他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他這樣僵坐一個晚上對身體指定是沒什么好處,便溜達到他身后想幫他捏背。
她將一雙手壓在景澄那副精壯挺拔的肩膀上,盡管不是第一次觸碰,還是沒忍住在心里噓了個流氓哨。如此堅骨薄肉、肌膚緊彈的手感一路沿著指尖傳到心頭,撥得人心弦亂顫。
越是向下,他勁瘦的腰身收得越窄,腰間和側腹的肌群微微繃著,流暢的線條引誘著她一雙手往他腰間環過去。
倪澈手勁兒不夠大,按得又心不在焉,沿著脊背上下還沒走完兩個來回,被按摩的那位先是心猿意馬地坐不住了。
“呃——”景澄喉間滑出的這聲悶哼帶著幾分隱忍和欲求,她的雙手小電棒似的在他背上帶出一串串電流,擊得他通身漸漸麻痹,小腹騰起的一團烈火肆虐地燒著每條筋骨,工作的心思潰散千里。
溫柔鄉,英雄冢,死就死吧。“你招惹我的。”
“就招惹你!”倪澈稍一用力,扯得景澄隨著轉椅轉了小半圈與她面面相對,她抬起一腳踩在他兩腿中間,做了個挑釁的眼神,堵搶眼的腳丫子又作死地往他大腿下面拱了拱。
被她這一鬧,景澄感覺自己喘氣兒的節奏都走調了,血氣直沖頭頂,燒得脖頸像一根散熱管,聲音都跟著喑啞了些,“那就,來吧。”
他右手一圈攏在她的大腿上,隨著起身的姿勢一提,跟抱小孩兒似的輕松就將倪澈單手給托了起來,幾步走到床邊,咻地將她掀在軟彈的床墊上。
倪澈翻了個身,想從另一側翻下床逃走,突然腳腕被一只手拉住。她怕那只手使力將她往回拖,幾乎是下意識抬手想拉住點什么,手指便勾住了另一側床頭柜抽屜的拉環。
景澄哪里舍得拖她,她卻已經將那抽屜給拉了開,入目赫然是一把黢黑的手/槍。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06)
倪澈動作一滯,景澄便立即反應過來,抬腳躍上床,擋住了倪澈的視線,反手將抽屜推了回去。
普通人也許一輩子都沒什么機會見到真家伙,難免心驚膽寒,何況倪澈還曾被槍傷過,是以滿臉受驚的表情。
“嚇到你了?我是警察,配槍也是常有的事兒,下次不放這里了——”他拉著倪澈坐起來,單膝跪在床上握著她的兩手。
倪澈的確被嚇到了,不是因為害怕槍,而是leon對她說的話從另一個側面得到了印證。他有危險,不然怎么會隨身配槍,真當自己是法盲嗎,全中國的警察要是都在下班后拎著槍回家摟在枕邊睡覺,世界還不亂套了。
她不吭聲,景澄心里就更沒底,連通身燒起來的火氣都生生給冷卻下去了。
他將她往懷里一拉,哄小孩的姿勢抱著,下頜蹭在她額角,慌不擇路地變換話題,“那小孩兒就是……”
“崇新,他叫崇新。”倪澈明知是倪焰搞鬼,心里氣得想炸,也還是什么都不能說。她沒有證據,何況這事兒是倪浚告訴她的,就算通風報信可以捕風捉影,她能讓倪浚這個風影被捕捉到嗎?
“他長得像你。”景澄有意引開話題,但這個話題顯然也不太好,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倪澈配合地應著,“那是,我比他媽媽更好看一點。”既然內內臨死前都不忘狠狠咒她,她也沒必要刻意表示什么友好。
“他是,蔣芮芮和你大哥的兒子?”當年內內被檢查出身孕,卻對孩子的父親是誰只字不提,誰也猜不出她究竟想什么,不希望孩子知道他的父母是毒/販?還是怨這孩子阻了自己對倪澤生隨死殉的念頭?
倪澈乍一聽見內內的大名,頗有些不適應,她記得內內說過,遇到倪澤,她便再不是草芥一樣的賤命。不想她的姓名里居然一水兒的草頭,難道“內內”這個奇怪的小名兒就是摘了草帽的“芮芮”演變來的?
倪澈點點頭,“他很好,比我們都要好,崇家有他一個也足夠了。”
景澄想到崇家這一脈,僅剩個小小孩兒是倪澈唯一的骨肉至親,就更不是滋味兒,“將來你也可以有崇家的血脈,兩個三個四個的……”
“我?”倪澈仰起頭聽笑話似的地看著他,“就算我有小孩也不姓崇吧。”
“那就姓景,姓程?也可以姓倪,姓崇……或者每人一個姓,多熱鬧。”景澄掰著手指頭算給她看,最終翹著四指在她眼前晃。
這是在暗示她,他想和她生孩子?倪澈的眼睫垂下來,藏在暗影里的眸子愈發漆黑。
怎么可能?難道以后告訴小朋友,你的外公和舅舅是禍害人間的大魔頭,就因為你那傻破天際的媽媽,被你神勇無敵的爸爸給一鍋端了?這種身世實在讓人崩潰,倪澈想都不敢想象。
景澄以為她聽到小孩的話題,聯想到了內內詛咒她孤獨終老,是以才突然情緒低落,“別亂想,內內討厭你也不奇怪,當年你不是也故意吃了她買的芒果蛋糕害她被全家人誤會。你那次,是故意的吧?”
“當然是故意的!”倪澈坦然地承認。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景澄摟著她的胳膊緊了緊,倪澈有時會任性妄為是沒錯,但她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毫不磊落的事情,更何況是沒分沒寸地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她一直都知道她每次發病父母和哥哥們有多緊張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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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的確是倪澈不經意偷聽到了大哥和父親的對話,前因她沒趕上,單是聽大哥說那兩天如果有人去洺縣,消息就是從井澄那里出去的,如果汾洲有狀況,泄密的人就是左叔手下那個阿磊,務必找到,絕不放過。
倪澈當時并不知道崇仲笙帶著哥哥們做的是這種傷天害理的行當,但多年來的相處,她對父兄的行事風格也不是毫無察覺,大致感覺得到他們自有一片天地和規則,可能和世行的法律道德有些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