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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澈在他的視野里虛化成了一道暗影,由遠及近,景澄急急伸出手去想抱住對方,卻不想一個踉蹌,險險被及時趕到的倪澈扶住。
景澄再次揚手,將她拉進懷里緊緊抱住。倪澈只感覺到耳畔滿是如鼓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他這樣玩命地追過來,是當她被綁架了,還是跟別的男人跑了?
“我沒事,景澄……”倪澈將他推開一點,抬頭向周圍看了看,leon口中的那句“活靶子”還鬼火一樣地縈繞在她心頭。
別跟我說對不起,千萬不要,景澄抬手將拇指按在她唇上,目沉如水地盯著她,“你安全嗎?”
倪澈被他捂著嘴,只得認真地點了點頭,待他將手松開,才輕聲說,“我沒事,我還……有些事情要跟他說,我……”
她有些解釋不下去了,leon剛剛的話她一定要問清楚,可此時景澄的表情里明明溢滿了苦楚,像是等著她的某一句判詞隨時將自己劈成兩半。
本來因為leon的意外出現,倪澈已經做好了爽約的準備,這會兒偏偏她又狠不下心來。想了想,她問,“票呢?”
景澄愣了一下,倪澈沒理會他的神游,直接動手朝他長褲的口袋摸進去,一邊,然后是另外一邊,抽出兩張門票,沿著壓縫利落地一撕為二,將其中一張塞回景澄的口袋,“你先進去,等我。”
聽到這句,景澄仿佛如蒙大赦,只是那層擔憂分毫未減,他抬頭朝前方的瑪莎拉蒂看了一眼。
倪澈腳步一移,將他整個人擋在身前,“真的有非說不可的事情,等我。”
景澄壓著沒喘勻的那口氣點了點頭,“半個小時,如果你還不能脫身,我會全城通緝他。”
聽到“通緝”兩個字,倪澈緊張地低頭看了眼時間,轉身就要走,又被景澄一把拉住,他抿了抿唇,沒說什么,這才放開手。
幾乎是車門關合的一瞬,瑪莎拉蒂子彈一般彈射出去,在街角轉了個彎徹底消失在景澄的視野里。他退后幾步靠在樹上,雙腿灌鉛般沉重。
***
“是倪焰嗎?他要對景澄做什么?”倪澈盯著leon雕塑般的一張臉,心急如焚。
“你舍不得?”leon面色陰郁,“他不是要做什么,而是已經做了……你們倆還真像,都不怕死!還有心思帶你去聽音樂會,他沒告訴你昨晚有狙擊手在他回家的路上朝他的腦袋轟了一槍嗎?十環!”
leon抬手做了個擊斃的姿勢。
倪澈看向他的雙眸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信?”leon切齒一笑,“要不是那個王八蛋開的是防彈車,遺容大概不會太好看——”
“呃——”倪澈一聲痛呼,猛地揮拳打在leon的肩膀上,“你們到底要怎樣?錯的人不是他!不是他!帶我去找倪焰!我要問問他到底想怎樣!”
leon蘊怒,隨意將車往路邊一停,反手握住倪澈的手腕,“想死嗎你?啊?!他有防彈車,還有你這個人盾,你有什么?七年前大哥那一槍就該打死你!”
他握得極用力,指頭似乎要勒緊倪澈細弱的手腕里。
“leon,別讓我知道這件事情跟你有關,否則你一定會后悔的……”
leon冷嗤,“我?后悔?我后悔什么?就算你再幫那個混蛋擋一槍死了,我也不會后悔!你活該!”
他扯著倪澈的胳膊用力一推,將她整個人摜在了車門上。
倪澈推開車門跑出去,直跑得兩腿酸軟,上氣不接下氣才不得不停下來。她捂著胸口緩緩蹲下身,從背包里摸出藥盒,大力將噴霧壓進口腔,一時間被嗆得涕淚橫流。
緩了一會兒,她才站起身,四顧一片茫然,這是哪兒?北在哪兒?景澄在哪兒?
倪澈再沒耽誤時間,趕忙叫了輛出租,直奔華夏音樂廳。距離音樂會開始僅剩五分鐘,倪澈揣著兩片操勞過度的肺葉跑上臺階,穿過大廳。
入場通道已經行人寥落,只有景澄一個孤單的身影倚在大理石廊柱上,靜默得仿佛要和柱身融為一體。
聽見倪澈奔跑而來的腳步聲,他睫毛一顫,篤地站直身體轉頭看過來。
倪澈好像一道橫空刮過的勁風,咚地一聲撞進景澄懷里,將他緊緊摟住。
正廳中驟然響起磅礴激昂的開篇序曲《歡樂頌》,門前幾位正打算收攤的檢票人員被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耳朵里日日浸染陽春白雪的高雅旋律,突然眼睛里鉆進一幕八點檔還真有些不太習慣。
其中一個比較實誠的小伙子及時拋來一問,“那個,我們要關門了,二位進是不進?”
景澄眼眶微紅,緊緊握著倪澈的手緩步走進音樂廳。
兩人找到位置坐下,景澄側過頭低聲問,“你不舒服嗎?”他聞到了她身上似有若無的藥水味道。
“見到你就舒服多了。”
景澄手里一緊,拖著她的手送到唇邊,正待吻下去,瞥見了她手腕上那一圈泛紅的指痕。他轉眸盯著她看,“這絕對是最后一次。”
倪澈若無其事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擠出一抹慧黠的笑,“男人嘛,被甩的時候總是很難保持淡定。”
音樂會結束,兩人裹夾在人群中往外走,倪澈一直側著頭盯著景澄看,看得他有些心猿意馬,“怎么了?”
“沒什么,帶我去趟泰和宮。”
景澄挑眉,“難道現在不是應該先祭你的五臟廟?泰和宮的神仙都下班了,這會兒你要去拜誰?”
大抵除了影視劇里香港的警察喜歡拜關公,內地的警察可都是無神論者,沒幾個燒香拜佛的。
可倪家不同,黑道走多了難免遇到鬼,他們做的事情也大多依賴運氣,所以倪澈從小就跟著父母哥哥出入佛堂寺廟,對祈福許愿并不陌生。
她接受的又是馬克思主義思想教育,腦子在學校里被從小洗到大,對神神鬼鬼的東西并不多上心,只當做是一種精神寄托,直到倪家出事之前她隨母親倪希儀去泰和宮許愿,對著三丈高的佛像,祈求神明保佑景澄一世平安、遇難成祥。
然后,他就真的如她所愿,遇難成祥了,倪澈將功勞統統歸給了泰和宮的這尊圣佛,于是心有不安之時還是想再去拜一拜。
“我媽說過,拜佛之前不可飽食,那樣算是對佛祖的不敬。等拜完了,我們再去吃東西。”
景澄只覺得她這一時興起有點兒蹊蹺,不過也沒多想,帶著她過去取車。
倪澈深深看了眼那輛黑色速騰,果然沒開原來的車,是車子中彈送修了?她盡量裝作若無其事,景澄也沒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