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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澄點點頭,帶著笑上下打量她一番,“那一起吧,你好像沒帶錢夾?!?
倪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就這么下來了,除了手機和一串辦公室的鑰匙之外,什么都沒拿。隨口扯謊果然是會遭報應的,“我,上去取一下?!?
他又不經意地拖著她的手肘將她往外帶了幾步,“不用了,跟我吃飯不需要你付錢,還想吃第一頁那些嗎?”
這人可真討厭,裝得挺大度,一張嘴就扒小腸兒、拆老底兒。
難得找到機會跟她一起吃飯,景澄也沒想真氣她,倆人就近找了家店,景澄按著記憶點了幾個倪澈喜歡吃的菜。
她特別喜歡吃海鮮,但十分不愿意摘刺兒剝殼兒,很不巧,這兩件事景澄也不喜歡做,于是就點了無骨的香煎銀雪魚和一品蟹黃堡。
景澄盯著菜單上渾身披甲的皮皮蝦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份兒清蒸的,反正欠她的,給她剝一次殼也沒什么。
菜上齊,倪澈就不客氣地認真祭起了五臟廟,真的是特別合她胃口,若不是景澄總提醒她再吃些青菜就更美好了。
他剪開皮皮蝦兩邊的硬殼,將蝦肉翻出來遞給她,“你在國外的時候是不是吃不上飯?按照你這種吃法,可不該是現在這個體重?!?
“功課比較忙嘛,一天就吃兩頓飯,也經常有一頓的時候……而且我沒什么時間打工賺錢,當然要省著點兒花,保證不會餓死自己就可以了……”其實她還想裝得憶苦思甜一點兒,可惜面部肌肉不太配合,若隱若現地勾出一抹笑意出來。
倪澈只好偷偷低了下頭將笑場這條遮掩過去,卻看到景澄捏在手里的皮皮蝦抖了一下,隨即一滴血珠從他拇指上冒了出來。
倪澈迅速地抽出紙巾按在那處被蝦殼刺破的皮膚上,幸好暈血的這位剛剛在發呆,反應過來的時候血色已經被紙巾吸掉了。
“別剝了,我就說吃這個實在太費勁了?!?
景澄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空盤子,自己這邊堆了一座小山似的蝦殼,沒覺得你吃得有多費勁啊。他隨意將手指上的血抹干凈,染了鮮紅的紙巾就丟在一邊。
“倪澈指著血跡問他,你現在不暈血了嗎?”
“這么一點有什么好暈的?”
“那我昨天擦破的地方還沒這個出血多呢!”倪澈抬手給他展示結痂的手肘。
景澄趕忙敬謝不敏地擺手,“還是不用看了……我暈你的血,不論多少?!?
☆、你要多少(01)
我暈你的血,無論多少。
他這句話一出口,倪澈頓時覺得自己給一口唾沫噎住了,這才感覺出飽來,“我吃好了,你快吃吧?!?
“還生我氣嗎?”
“我應該生你什么氣嗎?”倪澈茫然地搖搖頭,“你還沒出院嗎?你……”
景澄大口地扒飯,吃得很香,沒有半點病容,“昨天他們非讓我做一堆檢查,有幾個結果還沒出來,先住著唄,住在這里不用上班?!边€能經常見到你。后面這句他就著飯咽到了肚子里。
“你的檢查結果,到時候可以給我看看嗎?”她提這個要求的時候有些心虛,你當自己是誰呢?
“可以,”景澄答得倒是很痛快,“小澈……你以后不用擔心我會騙你?!?
倪澈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她對他并不是那種一朝被蛇咬的警覺,而是屢教不改的犯傻,又何必用這樣的話來安慰她呢。
解圍的手機鈴音響起,并不是熟悉的斯卡布羅集市,倪澈舉起手機接電話,景澄心想,那首曲子,是他的專屬鈴音吧,自己對她來說到底還是特別的存在。
“……您放心,這些反應都是正常的……我理解……”倪澈像是在努力同對方解釋什么,又像很難插上話,眉心越鎖越緊,“……這樣吧,我現在就過去看看孩子,您先別著急……我馬上就到……”
她掛斷電話長嘆了口氣,“你慢慢吃,我得先回去一趟。”
景澄放下碗筷,“我吃好了,一起走,出什么事了嗎?”
“沒什么,患者家屬可能太緊張了,我去跟他們解釋一下?!蹦叱好嫔想y掩無奈,上午那臺手術的患兒在麻醉藥效過了之后蘇醒過來,但是表現得有些嗜睡和精神萎靡,其實這些都是剛剛恢復知覺后的正常反應,患兒家屬實在太緊張了,非說是孩子因為全麻影響了神志,逼著小護士給麻醉師打電話討說法。
景澄隨著倪澈剛轉入vip病區的走廊,前面堵在護士站的幾個男女老少就一股腦圍攏了過來。
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珠光寶氣的女人率先發難,差點兒就把手指戳到了倪澈的腦門兒上,扯著嗓子大聲質問,“你說我們好好一孩子,做個手術醒過來怎么就變這樣了啊?
原來我那外孫可聰明了,不到兩歲就會背床前明月光,現在喊他他都跟沒聽見似的,是不是你們這麻藥給上多了啊?
大夫不是說心臟手術很成功嗎,要是我外孫腦子壞了,有個好心臟又有什么用啊?
我跟你說,這孩子就是我的命根子,出事了你們誰賠得起啊?”
橫是倪澈肚子里有一車話,愣是找不到機會插嘴。
女人身后跟著的幾個親友也隨聲附和,好像他們家孩子真的已經變成了無藥可救的白癡,一個個橫眉立目都要討說法。
“麻醉過后,患者從蘇醒到神志完全恢復正常,大概需要6至12小時,”倪澈艱難地在好多張嘴中間見縫插針地解釋,“我可以以我的職業道德保證,您孩子目前的生命體征和反應都是正常的……”
“你胡說!開了那么深一刀,醒了之后都不知道喊疼叫正常嗎?別騙人了,6到12小時你們人早跑了,我們還找誰負責任去?!還職業道德,我看你就是職業兇手?!?
另一個地中海式謝頂的男人擠到前面,抖激靈似的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叫你們醫院領導來,還有你,你必須給我寫個保證書,保證我們孩子今后沒有任何后遺癥,否則你要賠償我們的全部損失!
知道這孩子是誰么!你一個小小的麻醉醫生就是賣身也賠不起!”
他的話剛出口,領子就被人薅了起來,男人借力向前踉蹌了幾步,景澄松開手,盯著謝頂男人冷冷地說,“跟她道歉。”
對方人多勢眾,一看這邊有人先動手,紛紛按捺不住情緒騷動起來,平日里冷清的vip病區登時開成了一鍋粥。
兩名護士左哄右勸,半個字也沒聽進人家耳朵去,白白挨了幾下推搡。
“你們出了醫療事故不承認,還想打人嗎?還有沒有天理了啊——”女人的聲音尖利刺耳,費力地托著一身金碧輝煌扭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