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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澈一驚,仰起臉看他,那張臉上帶著深深的倦容,比剛從手術室里推出來的病患還要蒼白。
景澄的眉心緊緊蹙在一起,“你到現在才吃午飯?”他晃了晃手里的面包,“就吃這個?!”
“跟你無關,想幫忙就替我撕開。”大概因為低血糖或者低血氧,她的手有些脫力,急需補充能量。
“你去換衣服,我帶你出去吃飯。”下命令似的口氣。
“沒空,十五分鐘之后還有一臺。”倪澈相當不耐煩,伸手過來想搶回面包,她是真的很餓了,通常挨餓的時候她的脾氣也會不太好。
景澄的手往回一收,她抓了個空,干脆一把扯掉帽子,氣呼呼地站起身往手術室走,不吃了還不行嗎?!景澄,欺負人沒下限的嗎,這回我是真沒力氣跟你計較了,有第二次絕不放過你。
景澄追了兩步剛想伸手拉住她,就聽身后有人叫倪澈,“倪老師——”
倆人幾乎同時轉過頭,看見童潛和盛啟南一前一后地走過來。
童潛經過景澄時冷冷地瞥了一眼,隨即快步走到倪澈面前,塞給她一杯咖啡,“你先去休息下,盛師兄說等會兒那臺他替你做,你知道自己臉色有多差嗎,今晚的大夜班跟人換一下吧——”
倪澈抬手打斷他,知道這是童潛自作主張地替她搬救兵去了,轉身朝跟過來的盛啟南打了個招呼,“謝謝啊,我去吃點東西,馬上就回來。”
盛啟南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好像他不是來救場的,而是來觀光的,“不舒服就別撐著,該請假請假,客氣什么?科里還有老朱在呢,閑著他又不能宰了過年。”
倪澈去換了衣服,出來時發現景澄還捏著面包等在門口。
她直接當他是空氣,看也不看一眼地從旁經過,景澄就跟在她身后,見她捧著咖啡杯送到嘴邊剛要喝,又一把奪了過去,順手塞到垃圾桶里。
“空腹不能喝咖啡,現在馬上去吃飯,我帶你去!”
倪澈冷嗤了一聲,“警察同志,你不覺得自己管得太寬了些嗎?這個時間你好像更應該待在六樓當個好家屬吧。如果下一臺等著手術的人是滕青,你會讓我這個麻醉師先去吃一頓大餐再回來上臺嗎?”
“會!任何人都不會放心把自己的親友交給你這樣一個比病人還憔悴的醫生手里。”景澄干脆攥住她的手腕,直接將她拉出住院樓,塞進車里。
“你要干嘛!我還在上班呢,把車門打開!你聽見沒有!”
他這套動作倒是極其熟練,平時抓犯人的招數都用到她身上來了?難不成如果她繼續反抗,他還會拿出手銬銬住她?
咔嚓!景澄倒是沒舍得用手銬銬她,而是抬手拉過安全帶將她扣住,沒等她下一嘴異議噴出口,車子嗷地一竄沖了出去。
景澄把車停在了兩街之隔的一家蒸菜館,倪澈去換衣服那會兒他開手機搜了一下,附近就數這家的口味既溫和又養生。
倪澈下了車,抬頭看了看描紅鑲金、古香古色的門臉,感覺這里大概不會便宜,“你請客嗎?”
“當然。”
“那我就不客氣了。”倪澈坐下來將菜單翻到第一頁,通常這一頁展示的都是餐館的精華,盡是些又稀罕又死貴的玩意。
她轉臉看著服務員,手指在八開大菜單上兜了個圈兒,“就這頁上的,每種來一道。”
大堂里的服務員見識有限,可能頭一回遇到點菜點得這么土豪的,一時間腦回路沒接上茬兒,掉線了。
景澄看了她一眼,江湖救急地對服務員說,“我來點。粉蒸排骨、海鮮盅、一碗米飯、蔬果沙拉。沙拉里不能有芒果,一滴也不行。”
服務員如釋重負地下了單,抱著菜單迅速溜了,生怕這位女土豪再出什么幺蛾子。
倪澈勾了下嘴角,隨身帶著她的藥,記得她不能吃芒果……那又怎么樣,她生死徘徊的時候他都不肯來看一眼。
飯菜端上來,倪澈毫不客氣地開動了,看他點菜就知道景澄是吃過了的,于是她連讓一下的客套也省略了。
景澄很厚道地沒盯著她看,任她放飛自我地據案大嚼。
一通電話接進來,景澄也沒走開,直接當著倪澈的面兒接聽,“我還得等一會兒……你走的話跟護士交代一聲,讓她多休息……”
“你慢點吃。”
反射弧來了場中長跑,倪澈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景澄是對自己說的。飯菜沒噎著她,倒是差點兒給這句插播哽個半死。
電話那邊的景良辰馬上嗅到異樣氣息,“景澄,你又在跟誰吃飯?”
“掛了。”景澄選擇性耳聾的功夫已臻化境,尤其是對付景良辰,經常讓他覺得自己剛剛放了一串無聲的臭屁,熏到的卻只有自己。
沒一會兒,倪澈已經將飯菜吃得七七八八,扯了張紙巾抹抹嘴,“走了。”
景澄將車子拐上了另外一條路,如果從導航上看,大概這條路就是最曲折最爆紅的那個第三選擇。
“我們來的時候走的好像不是這邊。”路盲的眼力見也就到此為止了,景澄一點兒都不擔心被人識破,淡定地說,“剛剛那里掉頭往回走得開好遠,從這邊繞一下幾個燈就到了。”
擁堵路段走走停停,晃晃悠悠,沒兩分鐘就將忙著消化食兒大腦缺血、整體缺覺的倪澈給晃蕩睡了。趁著等紅燈的工夫,景澄將外套脫下來蓋到她身上,又傾身過去將副駕的座椅緩緩調了個大一些的仰角。
☆、我有藥(05)
景澄開著車在醫院里轉了三圈,最后選了個既靠近住院樓又比較安靜的角落泊好車。今天的天氣不錯,雖然室外尚有些涼意,但車里的溫度不高不低正正好。
景澄側過頭去盯著她看,睡著了的倪澈依然還是當初那個小女孩的模樣,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還沒有他自己此時的心跳響亮。
他先將自己的手機設置成靜音,然后從倪澈的手里抽走她的。大概是指尖不小心觸摸到了home鍵,倪澈手機上亮起了等待解鎖的手勢界面。
景澄先是從左下角的點往上,再連接到右下往上,畫了一個n,系統提示密碼錯誤。他想了下,又從右上角的點往下,然后往左一格,畫了個j,解鎖成功。
景澄的手指仿佛被屏幕燙了一下,倏地縮了回來。他關掉屏幕,將手機撥到靜音,放回倪澈身邊。
“小澈,你恨我嗎?這輩子還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原諒我的可能?”他盯著她的睡顏默默在心里問。倪澈當然不可能回答他,也許連她自己都未必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