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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童潛,還跟沒落霜的小水蔥似的,清脆挺拔,怪養眼的。
說話間,另外一位更養眼的引著一助走了進來,這位應該就是這臺的主刀,骨外大名鼎鼎的秦烈崢教授了。
他不僅臉好認,氣場也好認,原本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抱怨交通擁堵、睡眠匱乏和家里熊孩子不聽話等社會雞零狗碎系列話題,立馬無縫銜接到檢查器械、備藥和安撫病患緊張情緒等現代醫療中人文關懷與職業道德展示方向。
倒是秦教授看見手術室里多了新人,有意緩和緊張氣氛,轉身對正在病患身上施以“針刺酷刑”來檢驗麻醉效果的倪澈說,“早聽說麻醉科來了個我的小學妹,今天才算正式見到,幸會。”
他這一開口,倪澈頓時覺得滿屋子雌性生物的目光都小毒箭似的射向自己,把她瞬間戳成了一根隱形的篩子。
這才突然想起來從護士站聽到的八卦,秦教授尚未婚配,是人民醫院出了名的鉆石一枝花,還是秦院長的長公子,要說院里哪個單身女性不惦記他的,除了蕾絲邊,就是沒講真話。
倪澈畢恭畢敬地回了句,“學長好。”又被剜了好幾眼,勝在不疼。
護士長經驗豐富地挺身而出活躍氣氛,“誒我說,這哈佛醫學院是不是篩選申請人的時候還看顏值啊。”這位以眼神兒好著稱的護士長大人那廣角余光忽然瞭到了跟在倪澈旁邊一聲不吭的童潛小朋友,“這是麻醉科新來的那個小童潛兒吧,我看你去申請個哈佛的博士生也很有戲!”
按說這話是夸他的,但又帶“小”又帶“兒”的,弄得這小孩臉皮騰地一下就熟透了,嘴唇抽抽了好幾下都沒整出動靜來。
“秦教授,可以開始了。”倪澈適時地將焦點引回手術上,又轉頭對那只西伯利亞紅蝦說,“不用緊張,先注意看看流程,幫我盯著監護儀,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提問。”
一堆醫護都被幕布擋在病患的軀體一側,幕布這邊就剩下倪澈、童潛和一顆扣著氧氣罩的腦袋。
“我二十二了,不是小孩。”童潛以剛好能被倪澈聽見的蚊子叫嘟囔了一聲。
☆、我有病(08)
一臺手術下來,收獲最顯著的就數初來乍到這位二十二歲小朋友,他萬萬沒想到從穿開襠褲時期就跟隨他的綽號竟然在上班第一天便重新跟上了主人的步伐。
小鮮肉的顏值與昵稱同時在鯨市人民醫院以護士站為據點的八卦能量站相繼炸開,小護士們繼男神秦教授之外,又找到了第二個精神寄托,人見人愛的鮮肉“小銅錢兒”。
倪澈跟第二臺手術的時候,童潛被導師爸爸叫走了,小伙子離開的時候情緒有點兒低落,直到下午一點多倪澈下了手術回來,見辦公室里就剩下他一個人乖乖坐那看實習醫生行為守則。
她坐到自己位置上閉目歇乏,沒打算打擾小孩兒用功。
等她睜開眼睛點亮電腦屏幕的時候,卻發現童潛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看著她,那兩排睫毛比女孩子生得還要濃密纖長,惹人嫉妒。
“你是不是還沒吃飯?”童潛問。
“沒。”
童潛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茶水臺開了微波爐,塞了個餐盒進去。
他穿了件純白立領的休閑t恤,袖口拉到了胳膊肘下邊,下身是藏藍色運動褲,青春氣十足,并沒有過多從醫學院里磋磨出來的那股子辛酸氣。
微波爐叮一聲響,他墊著紙巾取出餐盒放到倪澈面前,“中午看你沒回來,就給你帶了一份,扁豆燜面,就這個經放,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謝謝,我不挑食。”倪澈有些吃驚,今天怎么個個都投喂她,知道她破產了?“那個,多少錢,我微信轉你。”
“不用,就一份面。”
“你還是學生。”雖然我現在還沒個學生富裕。
剛轉身要走的小孩兒又轉過來,在手機上點了幾下遞到倪澈面前,“你掃碼加我吧。”
倪澈加了對方微信好友,“多少錢?”
“不要錢,”就是想跟你加個好友,“要是你過意不去,可以下班請我吃飯,早上我還救過你呢。”
“……”倪澈含著嘴唇默哀三秒鐘,那還不如現在給錢呢,她開始祈禱今晚加班了。
童潛坐回桌邊繼續看資料,心情好了不少,又突然想起什么來,趕緊掏出手機點進微信相冊把自己之前發過的朋友圈內容約略刪檢了一遍,抬頭瞟了一眼倪澈,發現對方吃得挺投入。
他又起身給她倒了一紙杯溫開水放過去,這回行動得十分默默無聞,放下就轉回來悶頭看書了,連頭都沒再抬。
老天總算眷顧她一回,祈禱加班就真加班了。
倪澈下午連跟了三臺手術,快七點了,又送來一個卵巢囊腫扭轉的。
累得直不起腰來的婦產科王詠琴醫生沖她這位新結識的革命戰友一擺手,小倪,辛苦了,再幫我撂倒一個唄。
患者疼得直哼哼,滿床打滾,上個手術床都折騰半天。倪澈捏著麻醉針在她脊椎上找注射點,基本碰一下動一下,這種狀態根本沒法下針,稍有差池估計病人就不是半身麻醉了,直接變成半身癱瘓了。
這么不配合的主兒,連手術室里的器械護士都看不下去了,直沖她翻白眼兒,“大家可都加班加點解決你的痛苦呢,我們這兒大夫連著工作十幾個小時了,飯都沒吃,你忍一分鐘都不行?”
“我不是不配合啊,我是真控制不住嘛,她一碰我我就想躲,生理反應,不由自主……哎呦呦,疼死我了……”繼續哭唧唧,各種扭動。
“又不是你男人碰你,還生理——”年輕氣盛的小護士一句槽堪堪小聲吐出一半,被旁邊的醫生一捅胳膊給生生捅回去了,“最近嚴抓病患投訴呢,獎金還要不要了?”
倪澈第n次深呼吸,臉上并無慍色,她傾身拍了拍病人的肩膀,又拉著她的手放在手術床的床沿兒上,“第一次做手術吧,別緊張,你稍微用力抓著這里……我速度很快的。”
其實說到“這里”的時候,她的穿刺針已經扎進去了,彼時病患正在認真聽她說話,沒等生理起反應就挨準了這一針。
“很好,保持住,別動,心里默數十個數……不疼對么,有酸酸漲漲的感覺是正常的……馬上就好了,現在你可以慢慢平躺過來……感覺肚子沒那么疼了吧……小腿有發熱的感覺嗎?是不是右腿更麻一些……現在在給你消毒,你能感覺到對吧,但是一點兒也不涼……別緊張,手術已經開始了,完全不疼是不是……如果覺得惡心、胸悶或者別的什么不舒服馬上告訴我。”
手術臺上這位就一直的是是是,連連點頭,“哎媽小大夫你也太厲害啦,我這什么感覺你說的簡直一影不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扎的是自己呢,太神了!”
倪澈拿過氧氣罩虛虛地給她戴上,“盡量不要說話,你可以閉上眼睛休息一下。”
世界終于安靜了,只有監護儀發出嘀嘀沙沙的輕響,和開刀醫生之間的低語交流。
倪澈覺得渾身疲憊,真是一個忙碌的開端,和在國外時候的工作量不可同日而語。
送走病人已經是夜里九點多了,值班的麻醉醫師被產科叫走上無痛,倪澈瞥了一眼辦公室里形單影只仍在悶頭用功的童債主,“童潛?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