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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栩目光狠厲地看著前面,嘴角掛著笑:“我哥要是能回來就太好了,我爸媽都很想他。”
“一家人能和睦是最好的。”徐錦珩對方栩友善地笑:“你和你哥當年有誤會,但是我不得不為你哥說句話,小栩,你哥當年對你很好,你可能不知道,你剛回來時,其他人排擠你,你哥讓他們不要這樣對你,說你過去的生活不好過……最初大家絕對不存在故意為難你恥笑你的行為,只是還不太熟,難免會疏漏你。”
方栩輕輕笑著說:“是嗎。”
車開到了門口,幾個高大的保鏢守在那兒,徐錦珩降下車窗探頭,華麗的門便打開了。方栩控制著自己的眼珠不要到處轉,穩步行駛進綠意盎然、春花肆放的莊園,聽見徐錦珩在那兒跟誰打電話:“再留意留意,實在沒有就走吧。嗯……以后估計都要晚上九點多才能回去了。”他掛了電話,對方栩笑道:“開錯地方了,不過沒事,我叫人來接我就行。”他又體貼地問:“用不用叫人帶你出去?怕你迷路。”
方栩停下車,用力地攥著方向盤,“沒事,我記得路,原路返回就行了。”他看遠處富麗堂皇的幾棟小洋樓,心想方唯這只土雞變鳳凰了,方唯的人生總是能踩著別人而變得順利。
“那好,謝謝小栩。”徐錦珩下了車,又敲了敲車窗,待方栩降下后,他彎身趴在車窗邊,“我們以后都要晚上八九點鐘才能離開,我想改天不忙了,我叫上唯唯,咱們三個還去以前那兒吃羊肉火鍋吧。”
方栩笑著點頭。徐錦珩站在原地目送方栩的車影離開,不多時司機開著擺渡車過來,程滿銀坐在上面,順著徐錦珩的目光看過去,問道:“你的司機和車呢?”又問:“那是誰?”
徐錦珩長腿一跨,坐到程滿銀身邊,言簡意賅:“或許是貴人。”他笑道:“車停在花鳥市場停車場了,我叫司機開過來。”
方栩的車距離莊園越來越遠,車子駛下山路,他在紅燈前停下,看到了前方徐錦珩叮囑過偶發事故的彎道十字路口,看到路邊的小山坡,想起徐錦珩提到的“過去”,“過去”的思緒猶如吐著蛇信子的鮮艷毒蛇緊緊纏繞他。一分鐘后,紅燈轉換,綠燈亮了,方栩像同時做出什么決定,露出森森然的笑,越笑越大聲。他壓下油門,車子轟地一聲卷起塵埃,駛向了他的“來時路”。
第54章
陳文海記事早,四歲的事情他也能記得清楚。
1992年年底,父親陳勝利和家里鬧掰,早年單槍匹馬來到a市長安街聚寶花園,開了家庭型的織衣廠,母親江萍是織工。父母忙碌時,陳文海經常跑到鄰居家玩,聽鄰居趙阿姨說當年父母的愛情二三事,原來是父親一眼就看上了母親,猛烈追逐后,帶上厚重的聘禮南下提親。父親陳勝利揮霍金錢,豪爽地辦了兩場婚禮。新婚的趙阿姨和方叔叔吃了父母的喜酒,母親江萍年少趙阿姨幾歲,很喜歡讀小說讀詩歌,下工時間就會到趙阿姨家里,一起討論趙阿姨從書社借來的書籍。
也是湊巧的緣分,兩人婚后差不多時間懷孕,趙曼休了產假,而江萍孕晚期沒再上工,兩人從詩歌小說探討到育兒經。陳勝利迷信愛妻者風生水起,他素來疼愛南方美人江萍,在此期間,陳勝利的織衣廠越辦越大,生活越過越好,賺到錢后對江萍出手更為闊綽,但也招來他人紅眼,身邊人都閑話陳勝利夫妻是沒文化的土暴發戶,只有方培清和趙曼初心不變地與他們來往。
江萍的孕肚越來越大,陳勝利的酒肚也越來越大,比起責備,江萍更多的是心疼,雖然往常去趙曼家里時,看見方培清老師為趙曼揉腰揉腿,她也羨慕不已,但生意擴大,陳勝利更忙著應酬酒局,也是辛苦到留給她的時間幾乎只有睡眠時候。兩位準媽媽花在對方身上的時間更多,江萍也因此與趙曼的感情更加深厚。
1994年5月4日清晨,孕34周睡不著的江萍坐在客廳里織娃娃鞋。最近廠子好像出了些問題,陳勝利總是到處出差,陳勝利要請人照顧江萍,江萍覺得浪費錢,堅持不要。她織完一只毛茸茸的小狗鞋,看一眼墻上掛鐘,方培清老師差不多要去菜市場了,趙曼也應該醒了過來。她右手拎起毛線球和織衣針,左手扶著后腰緩緩起身,開門走到門口,不知哪個缺德的王八羔子在她家門口丟了一整袋垃圾,江萍沒留意踩住空瓶,一腳滑倒在地上痛叫。
四下無人,她焦急地拍門,期望動靜大一點吸引人來,腿間的血已經流到地上。江萍捂住肚子,盡力大喊:“曼姐姐,曼姐姐!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眼淚沒辦法控制地落下,江萍絕望地想,她的孩子還沒到世上看一眼,就要回去重新排隊等投胎了嗎?好辛苦的娃娃。她不死心地繼續用力拍門,垃圾味和血腥味混合著吸引來蒼蠅和蚊子,可她無暇顧及。
忽然,趙曼家的門被打開,江萍喜極而泣。她看見方培清老師心急如焚地抱著趙曼沖出來,目光舉止慌忙得像丟了魂,根本沒注意到被門遮擋了半邊身子的江萍。江萍更用力地拍門,大聲喊道:“方老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