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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曼無可奈何地從鼻腔呼出一口氣:“演員吧……也沒混出什么名堂,去年把教師的工作辭了要去做演員,我和你爸都不同意,和他吵了一架。”她又問:“唯唯,你呢?現(xiàn)在怎么樣?”
“我挺好的。”江凡蹲下去,撥出個袋子,跟趙曼說:“這個是肩頸按摩儀,可以緩一緩頭疼。媽,你記得拿去用。”
兩人就這么在門口說話。江凡把能做的關切做完后,起身準備去樓下蹲方栩。趙曼叫住了他,她問:“唯唯,今年在家里過年嗎?”
江凡站在階梯里,很輕地笑了一下:“不要了,爸會生氣的?!?
“不是的!”趙曼握著門把手,從門里走了出來:“爸爸媽媽這幾年都很想你。你……”她打量著江凡的過肩長發(fā),和氣得像商量:“唯唯,你把頭發(fā)剪了,把‘毛病’改了,爸爸就不會生氣了,媽媽也能說說好話……”
江凡又站了一會,說“算了”,最后朝她用力地笑了笑,飛快走下樓。
樓下小區(qū)的老年健身公園同小區(qū)一樣老舊,許多建材已經(jīng)脫漆掉皮,露出銹跡斑斑的本體。江凡坐在秋千上,從包里取出圍巾裹進了脖子,削瘦的下巴鉆進去取暖。
在回家的必經(jīng)之路上,從下午接近五點等到晚上八點多,江凡還沒有蹲到方栩。他在圍巾里哈著白氣,打算要是等到九點人還沒出現(xiàn)就先去酒店。
冬天夜里幾乎是沒幾個人會出來遛彎受凍,陪伴江凡的只有幾盞白光頂燈。八點五十分,江凡站起來松松筋骨,天空忽然飄起了雪。
雪下了好幾分鐘,樓房拐彎那忽然出現(xiàn)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那人頭發(fā)理得很短,圍巾兜住了他的下半張臉,看著是有點像方栩的。
江凡停住了動作,屏息以待人靠近,都還沒完全走近,他聞到一股酸臭的酒味,忍不住皺起了鼻子。
這人眼睛大得不像話。江凡等人經(jīng)過時,叫了句:“方栩。”
人影駐足,眼睛瞇起來打量他。江凡扭扭右手手腕,沒等人打量清楚,他一拳先呼上方栩的臉。
本身爛醉站不穩(wěn),又被人用盡全力揍了一拳,方栩沒有緩沖地倒在雪地上。江凡跨跪在方栩身旁,揪住他的衣領往上一提,像看一件垃圾一樣垂眼看他:“十二年前,是不是你泄露了我的小說原稿?”
方栩胸腔拉風箱一樣邊咳邊笑起來:“你有證據(jù)嗎?”
他說著雙手狠狠一揮,江凡立即抬手又給他一拳,隨后猛地站了起來,順帶對方栩揮動要打他的手用力一踹。
方栩吃痛地叫罵幾聲,躺在地上蜷縮蹬腿,如熱鍋蝦掙扎。
“證據(jù)?目魚就是你啊?!苯舱f:“目魚,木羽,a市。我想來想去,能在十幾年前接觸到我原稿的人就只有你了,爸媽都不知道我在寫小說。2011年9月我去外地參加征文比賽,就是那時候你進書房了吧。主動不和你擠一個房間你還要這樣防著我,整天想盡辦法誣陷我是吧。不得不說你真的有做演員的天賦,哥哥叫得真好聽,我當年真是對你太沒防備了?!?
方栩不遺余力地罵著江凡,看著清醒了不少,他跌跌撞撞爬起來,握起拳頭朝江凡揮舞。
爛醉如泥的人戰(zhàn)斗力幾乎為零,如果今天方栩沒喝醉,江凡是沒辦法像現(xiàn)在這樣輕松閃身躲過、又繞到他身后,踹他小腿又讓人跪趴到地上了。
“這兩天的熱搜也是有你的手筆吧?!苯厕哿讼抡谘鄣念^發(fā),輕蔑地笑:“你真是一如既往上不了臺面啊,只會背地里做些下作的事情?!?
方栩跪在地上,眼神陰鷙:“你又是什么好人?當年都讓你滾了,還總是像陰溝蟑螂一樣陰魂不散。我的親生爸媽,我的!對你這個小雜種念念不忘,處處對我不滿……”
江凡彎腰干脆地扇了他一巴掌,手還保持著扇人的姿勢:“承認這些事情都是你干的了是吧。”
“我可沒有?!狈借蚬匦α似饋恚б话呀泊孤涞膰怼=埠笸藥撞?,圍巾被人抽走了,簌簌白雪落進他的脖頸,融進他的余溫里。
“嚯。”方栩眼神嫌惡地打量江凡的臉,譏笑道:“頭發(fā)留這么長,不男不女。我爸就應該好好看看你這個樣子!哈哈哈哈……你能不能去死啊,方唯?!?
“看不慣我你可以先去死,我保證會好好活著膈應你?!苯矎乃种谐榛貙儆谧约旱膰?,攥在手里:“我離你們還不夠遠嗎?千里之外,你還不肯放過我好好珍惜當下,年初還沒被我打夠是吧?!?
“說起這個,我很想知道啊?!狈借蛐Φ煤苌窠?jīng)質(zhì):“你去那么遠的地方找江萍,她知道你才是她親生的兒子時,是不是很滿意?。慷嗄茏C明她當年對我的拋棄是明智的,死的時候都是笑著的吧,哈哈哈……”
然而實際上并沒有,江凡起初去找江萍時被趕走好幾次,還是芳阿婆在旁邊勸著。他知道方栩在成為方栩之前日子過得并不好,所以當方栩被認領回家后才會對他百般容忍。卻不想方栩的內(nèi)心早已經(jīng)被腐蝕殆盡,而沒人能填得滿無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