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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話程明非聽過幾遍,第一次還是他六七歲的時候,端午節家宴結束,程如鴻和李涵在客廳吵得不可開交,程明非只是路過,就被程如鴻和李涵罵了一頓,其中就有這句話。當時電視新聞正好播放了一則父親將五歲女兒遺棄在火車站的新聞,程明非有樣學樣,跺腳沖程如鴻說,她這么做就是在犯罪。
當年他不懂什么叫犯罪,懵懵懂懂學舌。如今已是能感知他人情緒的年紀,程明非再次聽到這種話,知道是氣話,但心里卻總是會想,為什么要用一句氣話重復傷害他。
小時候父母幾乎不管他,只有李涵偶爾為他開家長會,等看到程如鴻總是叫助理代替后,他也就干脆不去。后來他們其實也不常見面,只是自從徐錦珩開始上學并表現出驚人的學習天賦時,程明非就開始被迫接受程如鴻沒有定量的安排。等捱到八九歲,他開始覺得壓抑不快樂,于是做出反抗。程如鴻放在他身上的耐心并不多,有時會直接讓人摁住他,要他坐在桌前遠程上課,結果往往都是程明非掙扎溜走。有時程如鴻會和李涵吵起來,互相指責推卸,程明非必然要被殃及,這時候他就會和他們吵一頓后跑到園子里孤零零地坐著。
十二歲那年某天,他看到園丁在照顧園中的幼苗,他們拿著細短的繩子,把幼苗修剪后綁在架子上。那之后程明非曾夢見自己變成被綁在架子上的嫩枝,需要被修剪掉多余的部分,生長痕跡需要被人為地一寸一寸地掰扯固定,需要以喜人的姿態生長后供人觀賞。有時他站在二樓,看翠綠湖邊的那片花架,心里竟然希望它們不要開出好看的花。
“怎么了?怕了?”程如鴻見兩人沉默,獲得短暫快感,冷笑一聲:“你們兩個人,哪怕有一個能上得了臺面,都不至于拖累我……”
程明非呼吸加快,猛然站起來,抓起鍵盤沖墻上砸,鍵帽七零八碎地迸濺,彈跳到每一個人身上。
2012年春。
京昌集團大小姐程如鴻時年41歲,與贅婿離婚的消息登上新聞。
司機照舊把程明非放在離學校一公里外的隱蔽地方,這是程如鴻十年前釘死的命令。因為程滿銀的兒子只是個和普通人一樣的重點中學學生,所以她的兒子也不能在學校標新立異。程明非曾向程如鴻提出要寄宿,程如鴻認為寄宿不舒服且不好監督,于是拒絕。
程明非背著書包進到教室,剛坐下,前后左右桌圍了過來。他先把教科書整理好,又從暗格里抽出幾本本子,摁在掌心下,對那四個人說:“錢先拿來,一人20元。”
四個人掏出紙幣,程明非收到暗格放好,把四本整理好的錯題本分別發給了他們。
前桌的小胖子晃著椅子后仰,程明非打開課本后推開他。小胖子轉過身來,推了推他的遠視眼鏡,問:“哎,英語試卷做了嗎?借我抄一下唄。”
程明非掏出英語試卷,坐地起價:“可以,抄一次30元。”
小胖子低低叫了句:“奸商!”
“愛要不要。”程明非說:“再說一句話100元。”
“我以前怎么沒覺得你家這么缺錢。”小胖子還是拿出了50元,“怎么上學期開始就開始坑你親愛的同學呢,以前可都是免費的。”
程明非找他20元,敷衍回答:“家里出事了。”
放學走著去找司機的路上,程明非頻頻回頭,看到三個社會混子光明正大地跟著他,而他并不認識。走到少人的地段,程明非加快了腳步跑起來,不料那群人竟然很快就直接跑過了他,三個人合作一起拽住他的校服外套,手腳并用的快速把他往巷子里面拖。
零零散散幾個路過的中學生不敢惹事,看一眼就走了。程明非把自己蜷縮起來,保持清醒靜待其變。等那三人終于踢累了,他忽然抱住其中一個人的雙腿將其摔倒,其余兩人揮拳過來,程明非以自己為中心狂甩書包,甩開那兩人,趁摔倒的人還沒起來,轉頭就鉆出去跑向學校!
然而小腿被踹了太多下,他跑了一段路就開始踉蹌。終于跑到學校附近的小公園,身后幾個混混忽然追了上來,一腳踹在他膝窩處,他一頭栽在了兒童滑滑梯旁。
“你們到底是誰!”程明非把書包擋在胸前,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自己得罪過誰。
那混混中的黃毛就是被程明非拽倒的人,他捂著臉咧著嘴,怒道:“看不慣你的人。媽的!你害老子破相了!”
小公園里的小學生被嚇得逃竄。
黃毛報復地揚起手,程明非趔趔趄趄地站起來,心道這些人純揍他,不劫色不劫財,他以前也遇到過幾次,有次雖然被家里人知曉挨罵,但其實并沒有被請家長,可卻會在下次家宴被程滿銀提起。
真的只是巧合嗎?他不可能相信程如鴻會跟程滿銀說他打架的事情。
一個深藍色的書包突然飛到面前面目猙獰的黃毛肩膀上。
黃毛被撞得歪歪斜斜,勉強被另外兩人攙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