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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已經停了有一會,他往前走,把秋天放在簡易貓窩里,起身,就聽到還站在原地的程明非說:“抱歉,我沐浴前問你的話很冒昧。”
江凡經過他,也對程明非說沒關系。他要去臥室拿換洗衣物和給程明非晚上睡覺蓋的薄毯。
“我在英國念書時,身邊有幾對是同性戀的同學或者朋友。”程明非倚靠在門外的墻上說:“2014年英國部分地區同性婚姻已經合法,那一年我已經17歲,在英國的成長環境都是比較開放的。自然而然,同性戀在我眼里不是禁忌話題。”
“但是無法否認的是,在我的成長環境中,”江凡把找到的換洗衣物隨手丟到床上,“同性戀依然是飽受詬病的、不正常的群體。”
程明非說:“我不這么想。”
江凡停下了抽毯子的動作,轉頭看向程明非。
他心里想的有很多。
少時他也不這么想,但經歷的一場、兩場人生巨變,讓他的人生徹底翻船,失去方向,更讓他知道年少無為的深刻。許多人并不會因為他怎么想、他不怎么想就因此改變。
然而幸好,他是即使翻了船,也能在海上抓住破碎浮木煎熬活下來的人。
長大后,周圍的環境漸漸地有所變化,好像人們對同性戀更包容了,好像同性戀不再是難以啟齒的詞語。江凡似乎也跟著一個一個曾經被“異類化”的同性戀過了這道“獨木橋”,抵達了相對安全的地方,但江凡卻不再有跳入愛河的念想,所以也就不再向別人提及或確認自己是同性戀這件事。
他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
約莫有十秒鐘沒人說話,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秋天的呼嚕聲。
江凡繼續抽毯子。因為不常用,被他塞在了折疊區的最底下,如今要完整抽出來,還得讓上面的衣物不倒,是需要些功夫的。
而程明非似乎意猶未盡,問他:“你怎么想?”
江凡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太敷衍,程明非并不是一個戴有色眼鏡的人。
“我和你一樣。”他說。
毯子終于被抽出來了,很完美,上面疊著的衣物也沒有倒。
江凡右手拎著毯子,左手撿起床上的換洗衣服。抬眼一看,程明非還是那個姿勢,可表情卻像在沉思些什么。
很莫名地,江凡右眼皮突然重重一跳。
不妙……程明非在思考。
他輕快而迅速地繞過程明非,而在他到達客廳時,程明非忽然叫住了他。
“我八成確認……”程明非說。
“不準說話!”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搖搖燭光中,江凡看程明非眨眨眼睛,似乎還想再說些什么,他終于耐心告罄,把右手的毯子狠狠砸向程明非,咬牙切齒地說:“滾去洗碗!”
第4章
昨夜里臺風作祟,聲響嘈雜,風雨淅淅瀝瀝,程明非依然緩緩而規律地進入夢鄉。
清晨六點鐘,鳥雀先醒,嘰嘰喳喳仿若控訴臺風入侵暖巢,程明非蘇醒過來望著天花板幾秒,順便松了松筋骨。
他從沙發上緩緩坐起,身上的薄毯滑落到腿上。四處張望,門外的窗邊站著一個發呆的人。
臺風好像已經過去了,簾外的天還陰著,天空猶如覆了薄薄一層霧。院子里種了一棵程明非不認識的大樹,江凡手肘撐在窗臺上側站,身穿米色的家居服,頭發在后脖頸扎了低低的馬尾,露出玉石一般的肌膚。細長的煙夾在他手指上,風吹簾動,程明非看見江凡頰前的碎發撫過他的耳垂,空燒著的煙灰飛到了他的手背上。
窗邊人在透明煙灰缸中抖抖煙灰,又抬手送進嘴中吸了一口。程明非看見他紅潤的的唇張開合上,不久,薄唇趕出一簇白煙。
貓被抱著坐在了窗臺上,受傷的那只腳胖得很明顯,虎頭虎腦地伸出前爪要去抓住縹緲的煙。
不忍打擾這幅畫面,程明非趴在沙發背上看。
天色慢慢變透亮了些,程明非扭頭去看墻上的掛鐘,六點半有余。
在江凡又點了一根煙時,程明非起身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