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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夏摟著魏柏忐忑了一路,生怕自己半吊子手法救不回來這孩子,到了衛生院,一直懸著心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消息。
老朱正蹲在門口倚者墻根的涼瓷磚。
韓雪梅推門出來,無措地絞著手,悲戚戚地問老朱:“魏柏一開口就說什么見著閻王爺了,這可怎么是好啊?”
老朱站起身,安慰道:“大夫說了沒啥事,就是嗆了幾口水,趕明找程瞎子給算一算,估計就是嚇著了,應該不當緊。”
至此,傅知夏松了口氣,這才想起來自己命途多舛的包,伸手給撲了兩下土,拎在肩上,剛起身準備離開就被韓雪梅攔住了。
韓雪梅拉住傅知夏的胳膊,一會兒說要請吃飯一會兒說要送錦旗,簡直將傅知夏當成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兩人拉扯半天,一旁的老朱看不下去了,攔住韓雪梅:“甭拽了,馬上袖子都給拽脫線了,光顧著謝,你都還沒問人叫啥?”
“啊,對對對,你看我這都糊涂了,”韓雪梅拍拍腦瓜,仰頭看著傅知夏,恭恭敬敬地問,“您……怎么稱呼?”
傅知夏今年二十二歲,被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姐稱呼“您”,怎么聽都覺得不對勁,他無奈又尷尬地回復:“傅知夏。”
這名字才一出口,剛才還很淡定的老朱臉色立馬變了:“你叫傅知夏?!”
“是,”傅知夏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我是叫傅知夏。”
“傅雷?知了?夏天?”老朱吃力地瞇縫著眼睛盯住傅知夏,說了仨韓雪梅聽不明白的啞謎。
“是。”傅知夏又點點頭。
只見老朱把手伸進胸前的口袋,摸出來一副用得經年日久已經爬了綠銹的銅框眼鏡,他把眼鏡架在鼻梁上,湊近仔細瞧了瞧傅知夏的臉,又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折了幾折的a4紙,小心展開,瞅瞅傅知夏,又瞅瞅紙上的一寸照片,反復確認了幾遍,最后鄭重地點點頭,下一秒,便萬分激動地走上前去握住了面前這位年輕人的手:“你是傅老師!”
“您……”傅知夏被緊攥著手,抽也抽不開,一臉迷茫地看著老朱,“您是?”
“朱育民,”老朱松開一只手,把頭上的草帽取了,露出急速荒漠化的發際線,“我是大圪小學的校長。”
“您是……校長?!”
在傅知夏以往的印象里,校長大都是斯斯文文坐辦公室的人,他實在想不到眼前這個頂著草帽能開大篷車賣西瓜的中年黑皮男子也是校長。傅知夏還沒從錯愕中回過神來,已經被朱育民“請”上大篷車又顛回了大圪村。
韓雪梅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在后頭,兩個半大小孩兒則跟著傅知夏兩左一右地一起靠坐在大篷車的麥秸墊上。
魏柏爬上車時第一眼就認出了他的閻王爺,他拿胳膊肘撞了撞小胖墩潘小武的肉肚皮,湊到潘小武耳朵邊小聲嘀咕,眼神卻一直偷偷地往對邊傅知夏臉上瞄:“潘兒,這人是誰?”
“唔……不知道,”潘小武腦袋小幅度地搖晃,臉上的肉也跟以相同的幅度顫抖,“我打路上撿的,當時大堤上就他一個人,要不是他把你撈出來嘴對嘴親你,你就死了。”
一說到親嘴,魏柏的臉忽然燙了起來,“滾蛋,你文盲嗎?”魏柏狠勁用胳膊肘在潘小武身上戳了一下,一本正經地糾正道,“那叫人工呼吸!”
還好魏柏見天在太陽底下溜達,皮膚被曬得偏向小麥色,不然這會兒他臉上肯定頂著兩坨醒目的紅胭脂。
傅知夏濕透的衣服還沒干,現在黏糊糊地貼在身上,他掂著衣服領子正一下一下地扇風,被魏柏打小胖墩的動作吸引,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兩個人,眼神剛好對上魏柏偷瞄的視線。
對視的一瞬間,魏柏卻仿佛被蜜蜂蜇了似的,刷地轉過頭看向了另一側。
魏柏這十三四歲的年齡,沒吃過豬肉可是見過豬跑的,他再不開竅也見過電視劇里的男女親嘴。跟大人一起看電視的時候,每逢到屏幕里頭的親熱戲,那種好奇而羞恥的感覺交織在一起,他都害羞得不敢正眼瞅。
現在倒好,自己這所謂的珍貴的“初吻”已經給眼前這個男人奪走了,還是在潘小武的旁觀下發生的,想到這,魏柏不太成熟的羞恥心更是叫囂得厲害。
這些不自然的小表情和小動作,全落到了傅知夏眼睛里,逗得傅知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哼。”這家伙窘急的模樣實在好笑又好玩。
傅知夏從包里掏出來一盒話梅糖,將鐵盒在手里晃了晃,半罐子硬糖嘩嘩啦啦地撞出甜味的響,他仰著下巴問對面一胖一瘦兩個人:“喂,吃糖么?”
魏柏梗著脖子不好意思轉臉過來,眼睛卻下意識偏離腦袋的方向往傅知夏手里的糖盒瞟。
潘小武倒絲毫不客氣,肉下巴戳著胸脯,不住地點頭:“吃,我吃!”
傅知夏給他倒了幾顆。潘小武連忙饞鬼一樣猴急地塞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