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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依稀聽見舒伯特的《魔王》,一首敘事詩歌曲,像幼年在家時的那樣。
父親變成了《魔王》中的父親,我變成了懷中抱著的孩童。策馬馳過的馬踏聲,耳邊傳來魔王一聲聲的引誘,輕飄飄的。父親想要把我裹的更緊,我卻探出頭好奇地和魔王對視。
那是一雙多么漂亮的眼眸啊……魔王大人,他戴著冠冕、身拖著長袍。僅僅只是一眼我就甘愿俯身跪拜,親吻他的衣袍,緊緊抱住他的腳踝。
加快的三連音不斷催促的節奏,與混沌的馬蹄聲混合在一起。父親拼命蓋住我的臉,讓我不要受到魔王的蠱惑,再一低頭,看見的只是我蒼白無神的尸體。
視角轉換,我變成了父親,我看見了我的尸體。
干癟的臉、驚恐瞪大的雙眼,正無神地看著我。
下一秒我被驚醒。
胸口不斷呼吸起伏,嘴唇因為快頻度的吐氣吸氣而變得干燥。
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起身的第一眼不是青白的墻壁,而是白色的紗簾。
晨光被那層柔紗過濾,篩成一片朦朧的、帶著暖意的光暈,無聲地漫過我的指尖。
我撐起身,看見正對著我的是墻上懸掛著風景掛畫,被精心裁切裝裱在巨大的木制畫框上,描繪著鴨川沿岸的繁華。
這是一間日式住宅的臥室,身下柔軟的榻榻米墊上了多層被褥。右側的壁龕放著不知名的插花,觸感很冰涼,指尖還蹭到了一些花粉。
我摩挲了一下指腹,把手里的花粉蹭掉。
十分陌生的環境,卻透露著奢華和簡約,這種住宅我只在小時候研學時參觀博物館解說有看見過。
雖然日本大多都是獨戶的住宅,但是比我們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夢嗎……?”
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寂靜清雅的環境讓我剛剛看見自己的尸體,死在魔王手中的心情平復了些。
我站起身,才發現身上已經褪下昨天沾滿汗液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十分素雅的淡色和服。
和服中間的腰帶很松,并沒有完全系緊,大約是怕我睡覺時勒到。
我起身查看四周,余光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領口,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不知道是誰換的衣服,或者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交叉的領口下,沒有任何遮擋的脖頸中全是或輕或重的吻痕。
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胸口,低矮的領口下沒有任何遮擋。
“太……太糟糕了?!?
我一下子就局促起來,左右兩邊拉扯著想要遮擋起來,本身就松垮垮的腰帶被一拉一扯掉在地上,與此同時,門毫無征兆的拉開了。
我還不是很習慣這種老式的拉門,正手忙腳亂的撿起,一抬眼卻看見兩三個侍女進來。
“抱、抱歉……我不知道這個該怎么……”
侍女沒說話,他們身穿一樣的服裝,連首飾和姿態都一模一樣,仔細來看身高都是一樣的。
為首的侍女上前,雙膝跪在面前替我帶上腰帶。另一個侍女也上前,開始整理起我的衣物來。
她們的動作很輕柔,但系繩的力度卻很大,腰帶間的細繩被勒出嘎吱的聲響。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只能身體僵硬地半垂著手站在原地,像一只被提起脖頸的鵪鶉。
“你們知道這是哪里嗎?”
“我……這里還是夢嗎?”
“為什么要穿這個?您好?”
沒有任何人回應我,她們后退著放下托盤和食物,關上了門。
食物是我喜歡的,還配有橙汁。
我沒有去碰那些食物,而是環顧四周。房間很寬敞,角落的書柜放有很多漫畫書,我注意到四周的物件上印有很奇怪的圖案。
像火漆印的那些徽章,很漂亮。
我嘗試著拉了一下門,雖然緊閉著卻沒有上鎖,這種日式障子拉門好像也的確沒有可以上鎖的地方。
走廊沒有人,像一個巨大的蒸籠,四周都是紙一樣的窗籠罩著封閉式的走廊。一望無際的長廊,我的心突然急促慌亂起來,拉開門跑出去。
這條長廊太長了,長的宛如迷宮,就算現在想要回去也來不及,我已經不知道剛才的房間是哪一個了。
木屐踩在木板發出噠噠的聲響,封閉的空間使我氣息十分不安,一直到腿開始發酸,我看見了亮光,跑出了房間。
刺眼的亮光,一瞬間我的眼膜都被刺透,視網膜紅紅的,我扶著門框緩和了好一會,才慢慢睜開眼,適應后開始在院尋找出路。
與其叫院倒不如叫宅,或者府一樣的地方,這里大的可怕,白色看不盡頭的小徑,兩邊修剪精致的園林。
一路上遇見很多身穿白色和服的侍女,她們十分有序,幾乎不會停留。
我有嘗試詢問過這里的坐標,和出口,但她們都只是無視,匆匆忙的從身邊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