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守在旁邊的小廝連忙去請周承景。
周承景坐在書案前,早就緊張地滿頭是汗。小廝剛把話講完,他便如離弦之箭,“噌”地飛出去了。
跑進體順堂,跑進產房,慌得茹兒忙拉褥子遮掩。
見著蕙卿煞白的臉,承景人一怔,撲通跪在床前,哆哆嗦嗦地把淚流了滿臉。
蕙卿顫著轉過臉,見是承景,又哭又笑,有氣無力地罵他:“來干什么……晦氣……你又不聽話,不好好讀書……”
承景早哭起來了:“爹讓我來的!爹讓我來的!”他對穩婆道,“婆婆,這怎么辦啊!怎么辦?。 ?
穩婆道:“已經見著頭了,快了!你別鬧她!”
“我不鬧我不鬧!”承景把淚一抹,新的淚又流下了。
穩婆道:“讓少爺走!”
于是丫鬟們擁上來把承景拽出去。承景不肯,哭著喊姐姐。蕙卿朝他虛虛一笑:“小景,你在外頭等我啊……”
再醒來時已經入夜,周庭風頹唐坐在床沿,兩肩垮著,連官服都沒換。
蕙卿看了會兒他的背影,等眼淚澀澀地流進衾被,再也不見,才艱難出聲:“周……”
周庭風身形一顫,立時轉過身:“蕙卿!”他臉上倦容深深,強撐著笑起來:“好呢,好呢,母子平安!”
“孩子呢?”
“才剛吃了奶,奶母抱過去哄睡著了?!?
“你看上去不開心?!?
周庭風撫了撫她的臉:“陛下駕崩,我這會子是偷溜出來看你的?!?
“哦……還得回去……”
他嘆氣:“喪儀要整整一個月,還有新皇登基……”
事情太多,而新皇極倚重他。
蕙卿:“那你走罷……”
“蕙卿……”他鎖緊眉。
蕙卿輕聲道:“你是不是,要當宰相了?”
他悶聲:“嗯?!?
蕙卿抿著嘴不說話。
周庭風又道:“國喪期間,咱們孩子的滿月宴,都不能了?!彼值?,“東宮也是一樣的,天底下都一樣的。”
蕙卿“哦”了一聲。
二人便都緘默下來,只拿眼望著彼此。蕙卿覺得,此刻的他,離自己很近,但又很遠。
她聽見門外一聲輕喚,是代安喊周庭風回宮了。
他沒動,仍舊在凝著她。
蕙卿知道,他在等自己開口,這樣顯得他深情些,其實他心里早做好決定了。蕙卿盡力彎了唇瓣:“那就走罷?!?
周庭風沒應。
仿佛唯有如此,對蕙卿母子的愧疚便輕些。
她又笑著:“快走,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他這才嗯聲,用力握了握蕙卿的手,在她額角落下一吻,大步出去了。
蕙卿孤零零地躺在雕花拔步床里,眼前是繡蝶翻飛的羅帳,蓋的是芙蓉被,枕的是鴛鴦枕。移目望去,屋里精致秀雅,處處堆金疊銀,何處不用心?她卻覺到莫大的空虛。
有什么辦法呢?
蕙卿閉上眼,任眼淚滾滾而下。
日子終究只能這樣過下去。
蕙卿年紀輕,根基健旺,不出三個月,便差不多養好了身子。
周庭風升任尚書令,統領六部,公務也繁冗起來。許多私事瑣碎事,也就漸漸移交至蕙卿手中。
周承景這年中了秀才,正預備下半年的秋闈。
至于蕙卿的孩子,取名為承佑。
蕙卿喜歡看承佑笑,喜歡承佑在她懷里咕嘟咕嘟流涎水,喜歡承佑身上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奶香,喜歡摸承佑藕節似的小胖手臂,喜歡承佑那些小巧精致的衣飾玩意兒……
但她也討厭承佑哭鬧,討厭承佑半夜醒來要奶喝,討厭承佑把屎尿撒在身上……每當她討厭承佑的時候,她就把承佑丟給奶母們。往往此時,蕙卿又忍不住感慨,還是錢權重要。
承佑四個多月的時候,正是初夏。周庭風伴著新皇微服私訪下江南去了,蕙卿嫌折騰,留在京都。
是夜,漫天繁星,涼風習習。蕙卿哄睡了承佑,沐浴回來,卻見承景趴在搖籃邊沿,屈指撫著承佑的小臉兒。
蕙卿輕聲道:“承景……”
承景聽了,“噌”地站起身,有些局促:“我……爹走了,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