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只有她自己。
也幸好,她還有她自己。
蕙卿輕輕一笑,從容地扭腕研墨,拿周庭風慣用的狼毫,蘸飽墨汁。
她想到那日慎明堂對簿公堂時,張家人拿那兩張輕飄飄的紙要挾周庭風;她想到柳姨娘在祠堂對周庭風破口大罵。或許是這些,讓周庭風在最后一刻徹底放棄了她們。
但她們會永遠警醒著蕙卿,警醒著她,也許在未來某一天,他會像拋棄張太太和柳姨娘那樣拋棄她,警醒著她如何在那天來臨之前攫取權力,又如何全身而退。
第35章 兼祧
=====================
七月中旬,周庭風攜蕙卿與承景扶棺南歸。承敏因月份漸大,行動不便,兼之鄭家來信催促,只得與鄭姑爺先回了洛陽。
一路車馬勞頓,暑氣蒸騰。待張太太與柳姨娘相繼落葬,已是七月底。喪儀既畢,周庭風并未多作耽擱,于下葬后的第七日,便請來了周氏一族中幾位頗有聲望的耆老,齊聚祖祠,商議兼祧之事。
這一日清晨,蕙卿起得格外早,甚至天光還未亮,距離祠堂議兼祧尚有兩個時辰。
茹兒伺候她梳洗時,特特用了心。墨發綰作圓髻,簪了一支素銀嵌白玉的如意簪,并兩朵小小的絨花。她站在落地鏡前,看鏡中的自己身上套件秋香綠的素羅衫子,下頭系著月白色百花飛蝶裙,不覺有些恍惚。
現在的陳蕙卿,二十一歲,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五年,死了丈夫婆母,卻已懷孕四個月。孩子的父親就站在身后,與她一同擠在這面鏡子中。
周庭風將手按在她的肩:“待會兒,我來應付他們便是了。”他的手緩緩滑落,落在她的腰間。
因月份漸漸大了,那肚腹已掩不住,微微隆起。
“那我呢?”
“你只需站在那兒,挺著肚子,讓他們好好瞧一瞧我們的骨肉。”
蕙卿噗嗤一笑,偏過臉看向挨在她頸邊的他。
他亦在看她。
四目相接,他們望進彼此眼底。二人默了一瞬,而后勾頭吻在一處。
他把她往鏡子上推,很快,蕙卿的背抵在鏡面。他才剛梳洗完畢,尚未更衣。薄薄的寢衣后,便是筋脈噴張的肌肉,散著熱氣裹住她。
距離議事尚早,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半個月前郎中告訴他們,可以進行少量且不激烈的同房,他們默契地對此事保持緘默。
但今天議事前的這一個多時辰,是絕佳的時機。周庭風對此有股隱秘的興奮,當蕙卿坐到他腰腹上時,他覺到這是對那牌位如山的祠堂、對那些腐朽衰老卻在宗法上壓他一頭的耆老們的一種反叛。
待諸事完畢,二人并肩躺在一處,身上汗津津的。周庭風攥緊蕙卿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他想到方才蕙卿故意吊著他,故意慢搭搭地磨,故意貼在他耳邊說他愛聽的話。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沒辦法離開蕙卿,沒辦法不愛蕙卿。
沒道理不愛她的,沒道理不用力去愛她的。
他沉聲:“蕙卿。”
蕙卿正闔目歇著,懶洋洋應他:“嗯……”
他側身支頭,黑瞋瞋的一雙眼釘死了蕙卿。
蕙卿覺到自己臉上黏了道目光,睜開眼:“怎么了?”
“沒什么。”他啞著嗓子。
蕙卿抿著嘴兒笑:“沒什么你這樣看我呢?”她抬起手,撫著他的臉。他臉上還有些汗。她拍了拍,嫌道:“汗呢。”
“你沒有?”他勾唇笑。
“都是蹭的你的。”
周庭風朗聲笑著,抄起蕙卿腿彎,將她打橫抱起來。他笑:“我來伺候夫人沐浴,如何?”
半晌后,二人才穿戴齊整,相偕往祠堂去,面上各暈了一層淺薄的緋紅。
周庭風正垂眸含笑與蕙卿說話,驀地,面前立定一人,沉著臉與他們拱手作揖:“見過父親。”
周庭風見是承景:“以后喚蕙卿太太便是,這是禮數。”
承景咬唇不說話。
蕙卿便笑:“小孩子一時拗不過來也是有的,稱呼而已,咱們何必拘他。”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十六了。”
周庭風上下掃了他一眼,冷聲道:“哦,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十六了,見了長輩便是這般禮數?”
蕙卿扯他袖子:“承景最是孝順,昨兒你還夸,怎的今日一見竟又成了烏眼雞?好了,快走,別誤了祠堂那頭。”
承景卻嘟囔:“我爹罵我,要你管。”
周庭風眉眼一沉,蕙卿忙牽住他手,硬拉著他往祠堂去。
周庭風雖走出一段路,口中仍道:“這孩子如今愈發地牛心古怪了,從前在天杭,他不是最喜歡你的嗎?咱們的事,他不也早就知道?怎么如今接受不了了?”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現在我占了他母親的位置,他心里能痛快?而況他如今正是鬧別扭耍脾氣的年紀,又不是從前那小孩子模樣,整天就知道吃棗泥核桃糕、斗蛐蛐的。再過一兩年,他都能娶親了,哪跟從前一樣?”
周庭風蹙眉:“他這樣,我如何放心讓你跟他一道回天杭。不若你同我一起去金陵。”
原來周庭風這廂送葬完畢,便要往姑蘇、金陵等地巡鹽,而蕙卿與承景則結伴回京都。
“你要這樣安排,就是明擺著不信任他,不把他當家人看,他更要厭我,更覺得我是那等花言巧語的繼母了。承景是極乖順的,心地又善,他能有什么壞心眼兒?我看你是對他太嚴厲了。日子久了,他自會好轉的,何必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