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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幺兒捂著腦袋癟嘴,正要去,又被于紫恭揪住:“兩只翠也一并喊過來。”小幺兒聽了,笑嘻嘻去了。
這廂于紫恭理了理衣裳,又凈了手,復回席上去。席上正說到這些時日京中查貪墨的事,周庭風倚著羅漢床的引枕,端杯悶飲。于紫恭冷聽了幾句,擺手叫道:“罷!罷!大節間,好容易哥兒幾個湊了齊整,坐一坐,又說這些話,沒得晦氣!”
有人問:“依你,該怎么著呢?”
“依我,合該樂一樂。”于紫恭往周庭風身側坐下,朝幾個郎君擠眉弄眼,“倒是良宵美景,總得有佳人相伴才是。”
眾人起哄笑道:“這是身上淫.蟲又作癢了!”
于紫恭擺手:“這不相干。有話是美人爭勸梨花盞,沒個人勸酒,這也吃得不盡興。”
下頭一個道:“聽你這口風,多是安置好了。”
于紫恭嘿嘿一笑:“前頭兩水巷的清露,夠不夠?還有怡紅院新來的翠翹、翠鴛兩個,今兒誰得了她們的屬意,誰可得梳攏了。我已跟她們媽媽說好了的。”
一個道:“清露我知道,已有了人家。翠翹、翠鴛倒聽盧家那小子說過,新來的,喊來見見場面,也罷了。”
另一個笑道:“他這是拿我們撒銀子,給他在媽媽跟前做人情了。”
于紫恭也笑:“可都聽見了!待會兒不許他看、不許他聽!”
眾人笑哄哄又酒過一巡,清露抱著月琴過來,翠翹、翠鴛也捧了琵琶趕來。周庭風靠著引枕,獨自飲酒。
于紫恭冷眼瞧著周庭風的態度,推了推清露:“去,坐二爺身邊去。”眾人聽這話,便知清露今夜是周庭風包了的,也就專心同翠翹、翠鴛兩個頑。
歌吟兩套,輪到翠翹唱。清露放下月琴,坐周庭風旁邊,撕了葡萄喂他嘴邊,淺笑著:“上回見二爺,還是三兩年前,我剛出來唱。也是于大爺引薦的呢。”
周庭風卻不記得她,面上掛著笑,聲氣懶懶:“我常在京都,不大回天杭來,倒不大記得你。”
清露眼光一黯,道:“我還沒去過京都呢。”
周庭風便從荷包里摸出一封賞賜,丟在清露懷里:“夠不夠路費盤纏?”
清露歡歡喜喜地接了:“也沒個落腳地兒!”
周庭風呼出一口酒氣:“你要來,還能教你枕天席地不成?少不得撥個闊闊落落的大院子,置辦些金金銀銀的頭面,予你舒舒服服地住了。”
于紫恭冷眼看周庭風這邊就要入港,忙同清露道:“你二爺今夜吃多了酒,還不扶后頭去躺躺?”
清露便扶周庭風起身,摟著他腰往后房去。周庭風手搭在她肩,摸到她腦后扎的辮子,放在手心掂了掂,不覺想到蕙卿那頭粗辮子。他心頭漸熱,餳眼笑道:“扎著辮兒,是還沒人包過你?”
清露頭一低:“是我自己喜歡扎辮子。”
周庭風把玩著辮子:“哦,什么時候的事?”
“也就前兩個月,刺史姜大人家的三公子。”說著,清露抬頭看他,卻見他面色舒快,并無不虞,也就漸漸放下心。
入得屋內,清露湊上去正要做個嘴兒,被周庭風擋住,按著她蹲在兩腿間,自家仰脖靠在椅背,一手揪著清露的辮子,像攥馬的韁繩那般,駕馭著清露。
燭臺上火光一躍,紅紅的刺他眼里。眼前驀地一晃,竟是那小丫頭穿大紅狐裘立雪地里,眉眼生動說“你不必專等我”的模樣。他心頭火起,復想到她為了與周文訓那癱子歡好,卻把他晾著,禁不住冷笑連連。周庭風一掌按住清露的頭,發狠問道:“是爺的好吃,還是你那癱子相公的好吃?”
清露不懂這話什么意思,淚盈盈地抬眼,端的是楚楚可憐。周庭風卻沒來由地煩躁起來,泄了身子,把荷包里的銀錢玉墜子都摸出來,盡數賞給清露,立時喚了代雙、代安,乘車回周府去了。
第7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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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卿起身后,坐在菱花鏡前編辮子。文訓望鏡子里蕙卿的臉,不由笑道:“蕙卿,你總編辮子,不嫌麻煩嗎?”
“這有什么嫌的?”蕙卿讀了高三后,就把頭發剪了,因洗頭、梳頭實在太麻煩。而況蕙卿也知道,在這里,未出閣的姑娘都要扎辮子的,只有當了婦人才會把頭發都攏上去,梳成髻子。她就要扎辮子,她偏要。
文訓有些躊躇地講:“你該綰發髻了。”
蕙卿梳頭發的手一頓,回頭望他,聲氣發冷:“我不梳發髻就不是你的大少奶奶了么?”
文訓忙道:“沒有,沒有。我只是這么一說,你喜歡扎辮子,就扎辮子好了。”
蕙卿死咬下唇,深深看他一眼,沒吭聲,扭臉兒回去繼續編辮子了。
李太太過來看文訓,見蕙卿也在,不由笑彎了眼,歡天喜地地去祠堂抄經了。蕙卿在新房留到午后,把這兩天故事都講給文訓聽過、潤色過,才回了瑞雪居。
午間時分,天上依稀有太陽花兒,把廊檐下的冰凌子照得直滴水,啪嗒啪嗒。蕙卿翻出一張空紙,依著這幾日去倦勤齋的路,和代雙送她時不自覺透露的話,把周府大房、二房并園子里的布局略略畫出來。做完一切,蕙卿又將早間潤色好的故事要點記錄下,待用過晚膳,她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連頭發也洗凈了,這才擁在熏籠旁,默古詩文。
天兒一寸一寸地暗下來,蕙卿點上蠟燭,擎在鏨花燭臺上,從從容容地看自己默的詩,心情大好。
雖然尚不知如何回家,但到底有了盼頭。有了盼頭,日子就能過下去。
戌時正,蕙卿揭開熏籠,丟了塊炭進去,慢慢地燒著,這才披了狐裘,帶上記錄故事要點的小冊子,提燈往倦勤齋去。路上一個人也沒有,靜悄悄的,偶爾碰到巡夜的婆子,她立時躲進角落,輕手輕腳地避開。
周庭風尚未回來,蕙卿只好等他。代雙捧著一方雕漆托盤過來,上頭擱了茶壺茶盞,并一碟棗泥核桃糕,笑吟吟道:“二爺今兒去馬參軍府上做客了,少奶奶且等等罷。”
蕙卿拈起一塊糕,咬了半個:“等多久,也得給個準信兒。要是久,就罷了,我明兒再來。”她其實心里沒底,昨夜已沒有給他講故事,今晚再斷了,把他興趣斷沒了,這可如何?蕙卿小口小口咬著棗泥糕,心里慢慢忖著。
代雙笑:“快了,小的也去催催。”說罷,扭身出去,牽了馬剛出大門,只見周庭風的青帷馬車慢悠悠由遠及近。代雙忙上前,哈腰跟在車簾下,恭聲道:“少奶奶已來了,小的把她請在書齋里候著呢。”
車簾里頓了幾息,周庭風道:“讓她再等一炷香。”頓了頓,“就說半炷香罷。”
代雙領命而去。代安正要甩鞭,周庭風卻道:“你趕著馬,慢慢地繞府一周,咱們再回去。”
那廂蕙卿得了信,安安心心坐在玫瑰椅內,把小冊子擱在兩膝,一壁飲茶吃糕,一壁忖度著今夜如何個講法。等得紅燭燒了泰半,人還沒回來。又等了片刻,燭都快燒盡了,代雙進來換新的,蕙卿揚聲問:“還沒回?”代雙賠笑道:“快了。”蕙卿咬咬牙,把冊子一合,起身往外頭走:“那就算了,明兒再來。”話是這樣講,步子卻放得慢。這般行到書齋門口,聽得外頭一陣響動。蕙卿不由放眼望去,來人卻不是周庭風,是個穿湖藍衣裳的婦人,手里提著食盒。
柳姨娘扶著小丫鬟的手,一路走來,笑吟吟喊道:“代雙!代雙!二爺還沒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