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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后,李夫人又神神秘秘地把蕙卿喊過去,先是說給她裁了一套過年的新衣裳,等蕙卿換上試穿了,李夫人才拿出一只裝了數十顆漆黑大藥丸的桑皮紙包。她捧著大藥丸,如敬神明,煞有介事地同蕙卿說:“這是普羅寺的大師給的,吃了它,你跟訓哥兒就能懷上了?!?
蕙卿斂了斂眸,取過一顆,干脆利落地就往嘴里送。
李夫人攔住她:“不是給你吃,給文訓吃?!?
蕙卿點點頭:“那我現在去喂他?!?
李夫人再攔住她:“不是立馬吃,要你先含住,含得這藥丸水漬漬的,再給文訓吃?!?
蕙卿皺皺眉:“行吧?!闭f罷,就要送進嘴里。
“誒!不是!”李夫人慌忙扯住蕙卿的手,“不是含在這個嘴里,是……是下面那個口兒。”李夫人赧然說著,她的面皮也微微發燙了。
蕙卿怔了怔,旋即把藥丸丟在地上:“人騙你的!”她忍不住哽咽了,“這你怎么能信?你傻啊!什么病要這么治的?”
李夫人忙撲到地上把藥丸撿起來,攏在掌心拿帕子仔細擦了擦,溫聲勸道:“這不是騙人的!城北那個藺家,老爺子六十了,就是靠這個方子終于養了個兒子。這是有依據的!這叫滋陰補陽,文訓陽氣太弱了,又殘了腿,猛地給他補陽氣,他受不住。前時給他喝藥,他可不就越喝越難受么?所以現在要采你的陰,去補文訓的陽。蕙卿,聽話,啊,這可是為了你們倆好。日后娘死了,你們兩個就靠這個孩子了。等這事好了,娘再給你置辦一套點翠頭面。乖,聽話,啊。”
蕙卿哭起來:“瘋子!蠢貨!昏了頭了信這樣的話!你咋不自己含著給你兒子吃!”
李夫人一怔,揚手摑了蕙卿的臉,尖聲啐道:“小娼.婦嘴里不干不凈!我是你婆母!”
蕙卿人傻了一瞬,意識到被打后,她赤紅著眼,沖上去與李夫人扭打在一起。蕙卿年輕力壯,幾下就把李夫人按在地上,扯著她的頭發。
動靜很大,仆婦們被驚動了,匆匆忙忙趕過來。拉開蕙卿與李夫人后,費嬤嬤瞪眼罵起蕙卿:“下賤種子連婆母也敢打,反了天了!”說罷,走上前來,左右開弓,兩個耳光扇得蕙卿頭暈腦脹。
她被拖下去。還是從前關她的那個庫房,木床板又冷又硬,夜半醒來,后背仿佛有老鼠在竄。蕙卿蜷縮身子,抱緊膝蓋,人生又無望起來。
臘月二十二,蕙卿被接出來。還是像前一次那樣,李夫人如慈母般好言好語喂她吃粥,派人給她洗澡,等蕙卿妝扮一新了,李夫人拿出兩顆藥丸,鄭重交給她:“一晚上含兩顆,明天訓哥兒早上吃一顆,午后吃一顆。”她添補道,“別耍小聰明,你含沒含,我和嬤嬤們都看得出來。”
蕙卿指尖捻著黑丸子,咬著唇,聲音破碎:“……哦?!?
漆黑的夜,丫鬟們燒好熱水,便都回屋宇闊落、燭火明亮的新房休息了,瑞雪居的舊房子里就蕙卿一人。
她沐浴干凈身子,拿布巾把身體擦了又擦。燭光昏暗,她肌膚卻白皙細膩如凝脂,渾似古畫里的仕女。仕女!蕙卿心頭一驚,忙掰過膀子去看,好在小時候打疫苗留下的疤還在,她稍稍松了口氣。
蕙卿這會兒只穿個鴛鴦紅肚兜,別的再沒有了。她找了個銅盆,把李夫人予的兩顆黑藥丸丟進去,叉開腿,騎在盆上,捻了顆藥丸,顫巍巍地摸索塞藥的地方。
渾身都在顫,連眼淚都是撲簌簌地滑落,啪嗒啪嗒,像細長的雨絲連綿不絕。
第二顆臨將吞沒之際,格扇門猛地教人嘩啦推開。
蕙卿嚇得渾身一哆嗦,緩緩抬頭,只見屋門大敞,逆光立個猩紅官袍,指尖夾著一頂黑漆漆的直尾幞頭,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猩紅官袍在瞥見蕙卿后,驀地收住腳步。
她一寸一寸地上移目光——是個生臉男子,身量頎長傲岸,下頜繃得死緊,黑瞋瞋一雙星目,長眉壓眼,臉廓與文訓有幾分相像,周身繞著酒氣,這會兒也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蕙卿。
蕙卿嚇得不敢動。
在見到屋里蹲了個小姑娘后,周庭風的酒醒了泰半。他恍惚想起來,這里是瑞雪居,不是他的書齋。啊,他又走錯了。
他低頭看著這丫頭,臉生得很,大約又是大房買來的。只穿了件緋紅肚兜,旁的地方皆露出來,白皙纖細的四肢,亭秀宜然。臉龐躲在燭光陰影里,看不大清。再定睛時,方見這丫頭騎在盆上,大概是洗身子罷?周庭風預備著收回眼風,可一錯眼,盆里怎生沒水?
來不及細想。
啵兒——
好像是什么從注滿水的罐口彈出來。
咚咚咚……
好像是什么東西在銅器上滾動。
周庭風看見銅盆里越跳越低的一顆黑球,瞳孔驟縮,額角青筋也漸漸繃起來。他一把扯起這丫鬟的臂膀,罵道:“賤奴!在主子家還敢發.浪!”慌亂間才發現小丫鬟滿臉都是淚,一雙黑眼睛圓咕嚕的,噙滿了豆大的淚珠。
他心頭一軟,手勁也松了。
小丫鬟忙掙脫開,跑回衣架邊取了緞袍披在身上。只是走動間,地上又掉下一顆黑球。
蕙卿扯緊衣襟,狠狠罵道:“流氓!色狼!再看你眼里長痔瘡!滾!給我滾!”
周庭風瞇了眼,撩袍蹲身,捏起銅盆里的黑球。黏著水,捏一捏,還是軟的,應當是枚丸藥。他臉色愈沉,抬眸睨向渾身發抖的女孩兒,硬聲問:“你弄這個做什么?”
這種腌臜玩意兒,未必她這個年紀就能想到。
周庭風又添補了一句:“周家如今我做主,想仔細了,如實回答。膽敢說謊,拔了你的舌頭喂狗?!?
他能做主?
“你能做李太太的主?”蕙卿小心翼翼問道。
周庭風斂眸:“能?!?
“你是京都那個二爺?”
周庭風懶懶“嗯”了聲。
蕙卿見他一身官袍,手中還有頂直尾幞頭,應是個當官的。能在周家隨意進出的官員,那必定是二房的那位叔父了。蕙卿忙把緞袍緊了緊,小步跑近。她跪在周庭風跟前,雙手合十,哭道:“求您救救我!大人,求您救我一命!”
緞袍一蕩,虛虛掩映出里頭的好風景。
周庭風錯開眼,讓蕙卿先把衣裳穿好。
第3章 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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