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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你醒了?”
他的聲音虛弱,帶著剛醒的惺忪迷茫,分不清是身體弱還是困意依舊。
她停下起身的動作,輕輕把他又伸過來的手掌從自己腰上拿下,平聲道:“下午了,我們該走了。”
他的眼神驀然清醒過來,視線落在她纖白的后頸上,似一聲極低極低的嘆息。
他說,“好。”
披衣起身,她試探著拉開那扇門,果然見門外一左一右站著項南和靳柏。
她有些驚愕,看向項南,“你們什么時候把這里打開的?”
項南摸摸鼻子,“封閉起來的房間里沒有信號,我們發現先生失聯后就摸進來了。我之前跟著先生來過,在這里找到開關還是不難的。”
季言緩慢地點頭,邊點邊疑惑,這么簡單嗎?
她又看向靳柏,“你掉下去之后去哪了,是怎么出來的?”
靳柏眨了眨眼,“下面是個暗室,我爬了好久才從地道里爬出來,要不是之前跟著先生來過一趟,真得給我憋死在下面!”
季言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可他們兩個說的又十分符合邏輯,她壓了壓眉心,想再問問,到底是沒有問出來。
身后一陣溫熱偎過來,廖青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讓維修的人明天就來收拾,這里不要太長時間開放。”
這話是說給項南的,項南立刻切換到工作狀態,點頭表示明白了。
她半回身,正撞上他低眸望過來的眼神,遲疑一下,她問:“你現在怎么樣?”
他唇角彎彎,“我很好。”
牽起她的手,他說:“黎司打電話說要給你復檢一下,已經等在醫院了,現在就去吧。”
手掌被握住的那一瞬,她下意識低頭看了過去。
她心底里是覺得他們不該再牽手了的,無論是因為什么。可這會兒,沒由來的,她忽然不想把手松開了。
收回目光,她說,“好,那別讓他多等了。”
靳柏在前面領路,車子已經開到門口。駛離莊園的最后一程,她回頭,透過窗戶看向這座古老而龐大的莊園。那一扇扇泛著古舊的黃色的窗子,在夕陽余暉的掩照下,映著粼粼的光,似夢一般,恍然滑過。
那最后一眼里,繁茂的松柏替換了莊園,占據了她的視野。昏黃的余暉溺在濃重的叢林里,在枯枝橫斜的山林里,恍然如一場夢。
而她此刻直如夢醒,總覺得,悵然若失。
“在想什么?”
他的聲音靠近,隨之而來的是他的寬厚的臂膀,小心地側在她身邊,像是試探,又像是等待允準。
她搖了搖腦袋,說,“沒什么,就是在想,你二叔他知不知道我們這么容易就能出來。”
他的眼神低了低,旋即勾起唇角,漏出一抹笑來,“他千算萬算不該覺得我忘了六歲時候的遭遇,他在太爺爺故居里動的手腳,我一直都知道。”
是這樣……
她稍稍放了心,沒有再說什么。
但他的手,到底還是順著撫了上來,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對不起,他是因為我才對你做這些事,是我連累了你。”
她轉頭淡淡一笑,只是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這些事,本來五年前就該告訴你。可那時我不想你為我擔心,所以一直沒有開口。”
他順勢攬住她的肩膀,雖然不容拒絕,可跟以往的任何一次擁抱都不一樣。也許是心有靈犀,她感覺到,便沒有拒絕,輕輕將頭搭在了他肩上。
其實那些陳年往事,說起來,也算得上是一場場傷筋動骨的夢。
不管是對于廖青,還是廖近川,皆是如此。
“他對我全無善意這件事,他一直藏到了我八歲那年。”
其實在那之前,他不是沒有發覺過不對勁,只是奶奶總是把他們攏在一起關愛,他就不能深想下去。
六歲,他被爸爸媽媽救出來的時候,廖近川正躲在奶奶懷里,哭著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七歲,深夜的靈堂里,他一個人跪在爸爸媽媽靈前哭到睡著,半夢半醒間,看見他站在長明燈前笑。
八歲,他發現他房間里有那家造船廠的相關信息,于是所有東西都串聯起來,他不得不開始相信,這個自小陪自己一起長大的小叔叔,是個瘋子。
那天,廖近川說他恨他。
大哥已經占據著父母的愛長大了,憑什么到他這里,就只有媽媽的愛?難道他天生就比大哥矮一截?只有媽媽的愛就算了,他可以安慰自己時運不濟,可為什么偏偏又是大哥的兒子奪走了原本屬于他的愛和關注?
為什么大哥什么都要跟他搶,為什么連大哥的孩子也要跟他搶?憑什么?
他不能接受,他恨。
如果沒有大哥,那么擁有爸爸媽媽的就會是他了。如果沒有大哥的孩子,那么媽媽就會永遠都愛他了。那他殺了他們,又有什么問題?
這是一個沒有第二選項的答案,他別無選擇。
多么可笑。
廖青說到這里,嘴角勾著的那一絲冷笑里,藏著他自己或許都沒有發現的悲戚。掌心摩挲著她的肩,他說,“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奶奶對他的好他從來都不記得,他永遠都只能看得到自己沒有得到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