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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動眼睛,緩解著疲倦而來的干澀,她扯了扯被子,慢慢又收回了目光。
他走得不穩,連帶著氣息也不能平靜,深一口淺一口的,似不平的怨憤。
嘴角蠕動了很久,他緩慢勾出一絲笑來,問她,“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季言的視線平平落在粉色的被子上,沒有回應。
他靠近,輕輕坐在床畔,低頭,那只落在被子外面的手掌粉潤帶著淡淡的白。他試探著把手伸過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是溫熱的,心里才松緩下來。
抬頭,他看向她,“手術……”
說出這兩個字,他便不得不哽住,后脖頸抖著,半晌才問出來,“疼嗎?”
她沒動,也沒看他,眼底里卻不受控制地泛起淺淺的晶亮。
深吸一口氣,她說,“有麻醉,感覺不到。”
“為什么?”
趁這一口氣,他咬著牙,止住了自己的哆嗦,向她問:“為什么要……這樣?”
“那是我們的孩子,為什么,要打掉我們的孩子?”
她卻忽而一笑,抬起眼眸來看他,“為什么嗎?我以為你知道的。”
她明明之前就跟他說過,她不是不想跟他要孩子,只是現在還太早,她想再等等。可他根本就不聽。
這孩子是什么時候有的,他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騙她的,他自己分得清嗎?他還要問她為什么,他真的不知道嗎?
“我承認,是我騙了你,可是老婆,我——”
“不要再這樣叫我了,”她打斷他,“我們沒有結婚,沒有領證,我們不是夫妻。”
他難以置信,眼底一瞬間凝出大片的濕潤,“你答應過我,我們也已經訂婚了的,我們怎么不是夫妻了?”
“夫妻之間,會這樣欺騙嗎?”她感到好笑,說出來,甚至都帶著笑聲,“廖青,你自己說,你相信過我嗎?”
他的眉壓下去,痛苦,卻不肯移開眼,只定定地看著她,哪怕痛苦,偏偏執拗。
“我是答應過你,我不會離開,我會和你好好過日子。可是你信了嗎?”
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可一字一句墜在他心上,有如千斤。“我說不想現在要孩子,你說好。我說戴套,你說好。可是答應我了的,你真的做了嗎?”
她本來不想哭,可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抬手抹了一把,她問他,“我到底什么時候有的孩子,你能告訴我嗎?我能請問你一下嗎?我能求你一下嗎?你能對我說一次實話嗎?”
語聲中帶著的是她的哽咽,每一個字,敲落的,卻是他心底的一塊塊傷痛。他的眼睛酸脹起來,再不能和她對視下去,唇角顫抖著,他的聲音陷入短促的喘息中:“……是在兩個月前,去見黎司老師那天。”
見景先生那天……她想起來了,那天從黎司家回西山后,他就像瘋了一樣,一遍一遍,一次一次,從早到晚,從晚到早。
她忽然明白了,“你做那么多次,就是為了讓我累倒,沒有精力去管你戴沒戴套,是嗎?”
垂落眼皮,他閉上了眼睛。
“呵……”
她笑,笑出了聲,肩膀都在顫抖,似暗夜里的震顫的蝶翅。“我還以為,是我逃跑被抓回去那天的事,原來,原來你那么早……”
“所以廖青,”她低眸,看向他,忽然問:“你為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要的,她沒有給他嗎?他要她,她給了,他要她的愛,哪怕難一些,她也給了。他要她和他結婚,她答應了。他要她死心塌地和他過一輩子,她也沒說不愿意。
他到底還想要什么?
他的身子在細微地顫抖,由于大衣寬闊挺拔,很好地掩蓋住了。
她看不見,只知道他不肯開口,不肯回答,心里累了,也不想再繼續問下去。抬手
把淚痕抹凈了,她說,“算了,就這樣吧。孩子已經沒有了,我們也不必再繼續下去了。”
“孩子,”他終于又說出話來,“孩子還會再有的。”
抬起眼皮,他的眼睛已經布滿血絲,“這里的醫生不好,我們回家,好好休養,還會再有新的孩子的。”
“廖青。”
季言皺著眉,卻是在笑,“不是醫生的問題,不是孩子的問題。是我,我不想了,你聽見了嗎?”
她一字一頓,“我不想再和你繼續下去了,再也不想了。”
以前她說這種話后還能再有轉圜的余地,是因為她還有軟肋在他手里,她不得不低頭,不得不屈就。可如今不是了,棠棠已經安全了,她再沒有什么可顧忌的了。
這一點,她知道,他也知道。
喉管上涌上一陣腥甜,他緊促地喘息,咬著牙壓了下去。
她仿若不聞,轉而看向他,半側過身子,“算我求求你,廖青,不要再來找我,讓我過正常的生活吧。如果你真的是為我好,就不要再來找我了,好不好?”
他的手指緊緊抓著粉色的被子,骨節繃得太緊,直泛出慘白的骨色。血管和筋脈跳動著凸起,顯出可怖的青紫。
呼吸越來越困難,他強撐著,另一只手抬起來,緩緩朝她的臉頰撫去。
她沒有拒絕,猶如一只木偶,任他作最后的停留。
她的臉是溫熱的,哪怕有淚水劃過,也是健康的溫熱。不像在西山的時候,暖氣開得再大,手腳也依舊冰冷,就連臉上,也總是帶著一層淡淡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