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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衣擺垂落在季言小腿邊,露出天青色的旗袍裙擺,秋風淺淺吹拂,夾著雨絲,撲得裙擺搖曳輾轉,如被雨打風吹去的荷葉繾綣。
廖近川的目光往下落,極輕極輕地掃在她裙擺和鞋上沾到的雨痕,漫不經心道:“季小姐倒是稀客,我好運氣。”
他這聲“季小姐”發音不太標準,前后鼻音朦朧著,乍一聽,像是“金小姐”。
廖青臉色不善,眼神中也含著幾分敵意,“二叔言重了。”
季言倒不在意,只當他拼音沒學好。
廖近川見季言無動于衷,便向廖青道,“去吧,你奶奶還在等你,別讓她久等了。”
說完,烏木折扇又敲在手里,勾著唇角,仿佛尋到頗有意思的玩意兒一般。
季言覺得奇怪,下意識多看了兩眼,廖青見了,伸手握住季言的手,牽著她繼續朝里走。
廖近川側身讓道,等到二人走到轉角,他忽然又開口,“季小姐。”
又是前后鼻音不分。
季言一怔,腳下不由得一停。
廖青緊跟著停在她身旁。
廖近川執著那把烏木扇方指向她的鞋子,“你的鞋子,臟了。”
第36章
廖青的目光從季言鞋子上離開的時候,廖近川已經轉著他那把合成一條鐵方的折扇悠哉悠哉地走出了蓬臺水榭。
從包里掏出來濕巾,季言想彎腰下去擦擦鞋子上的水痕。廖青接過她手中的濕巾,讓她不要動,自己則蹲下去一點點地把鞋子上濺落的水痕和塵漬擦凈。
季言伸手攏著垂落的碎發,低頭看去時,隨口道:“你這個二叔,看起來年紀不大啊。怎么你三叔家的孩子都要結婚了,你二叔卻這么年輕?”
廖青的聲音沉悶著響起,“三叔是另一支的,二叔和我爸爸是同一支。”
稍停一停,他又說,“二叔不比我大多少,他是老來子,當年沒少受寵愛。”
所以,當廖青出生的時候,原本聚焦在廖近川身上的愛和目光幾乎是一瞬間都轉移到了廖青身上。小時候廖青不懂,還以為小叔叔對自己只是調皮,后來長大些,他就明白那根本不是調皮打鬧。廖近川從一開始就討厭他,他從一開始,就想讓廖青死。
鞋子擦完,廖青站起身,“走吧。”
季言卻站在原地,沒有動身。
他注意到,半回身伸出手,“別怕,今天就奶奶一個人,其他人等你愿意見了我再讓他們來。”
不是這個事。
季言默默把手交在他掌心里,跟著他往里走,“你要訂婚這件事,你奶奶知道嗎?”
或者換個問法,“我們今天來見她,是什么事?”
廖青輕輕撫著著她的手背,“訂婚的事我已經跟奶奶說過了,她沒有意見,只是要求要見見你。”
季言哦一聲,開玩笑,“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婚姻都得受家長限制。”
比如,自小就給他定下娃娃親,或者到了適婚年齡就直接安排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來結婚。
廖青低笑,“以前是這樣的,但是現在家里我說了算。所以我要和誰結婚,沒人能管。”
“是嘛?”
“你從意大利跑了之后,我找了你三個月。后來二叔逼得越來越急,我只能先把注意力轉移到家族里,讓項南安排人繼續在你可能會去的地方摸排。”他隨著她的步子緩緩朝前走,“季言,沒有你的那段時間,唯一支撐著我活下去的動力就是你。我會找到你,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再也不能有人阻撓你和我的一切。”
靠著那一個信念,他咬著牙撐過了無數個難眠的夜晚。
還好,他做到了。
廖家上上下下都聽從于他,甚至是廖老夫人,也不能在他的婚事上置喙。
唯一的意外是廖近川,不過沒關系,他會想辦法讓他離開這里,永遠不出現在他們面前。
*
中飯吃得很和諧,廖老夫人話不多,偶爾停下問幾句,也不過是流程性的家庭工作類。其實二人心知肚明,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只是廖老夫人說今天跟廖近川說話費了力氣,吃完飯要早點回去休息,就讓廖青帶著季言先回去了。
臨走之前,廖老夫人的目光在廖青身上落了落,又移到季言身上,“青兒近來氣色不錯,看著比先前胖了。”
廖青吃笑,“奶奶,我才多久沒見您,哪能胖那么快?”
廖老夫人沒理他,只是含笑看著季言,向她點了點頭。
季言會意,禮貌笑著點頭回應。
廖青挑眉,目光來回轉換,最終看向季言,帶了探究的笑意。
直到動身朝外走了一程,廖青才伸手在季言鼻頭刮了一下,“還跟我說害怕,我看你跟奶奶比我還要好。”
季言彎指擦了擦鼻尖,“別老動手動腳的,像什么樣子?”
廖青眉頭輕挑,“我同我未婚妻親密親密,誰敢有話說?”
季言:“……”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