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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辰說到這里,身體似乎因為回想起了什么感覺到恐懼而微微打顫,他頓了頓才低聲說:“他是個性虐狂,我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了,但是我太缺錢了。我弟弟好不容易考上了那么有前途的大學,可是家里卻沒有錢,我想說,家里有一個人有出息也好,以后就能脫離這種貧窮了,所以我一咬牙還是跟了他。但是那個人,他、他太可怕了,我真的沒法形容,我那時候,每一次接到他電話,腿都會發抖,他就喜歡我那樣……雖然心里不情愿,但是為了錢,不得不求他狠狠虐待我。他下手越來越狠,我也越來越害怕,后來有一次,真的是不行了,我半夜進了醫院,下面縫了好幾針。我那時候心里有種很清楚地預感,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死在他床上的,我實在是不敢了。”
夏庭晚看著溫子辰慘白的臉,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也無所謂,他覺得我肯定要回去求他的,因為他給我的錢,一直都是只夠我媽一次生病住院的錢,或者是我弟弟一個學期的學費,我家的情況,他知道,所以他一點也不著急。我那段時間,快瘋了……我不知道我該怎么辦,也不敢和家里人說,他們都以為我和有錢的男友分手了,其實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全家都靠我一個人,我怕跟他們說了,家里要亂成一團。就是那個時候,你出了車禍,我因此認識了蘇言——”
“我第一眼見到蘇言,我就感覺到他很不一般。”
溫子辰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你可能不知道吧,越是像我這樣的人,反而越會辨認人群中,什么樣的人最有錢。”
夏庭晚看著溫子辰,這個人讓他有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他甚至連口中的咖啡,都覺得有種難以忍受的苦澀。
“你一定是覺得很惡心吧,”
溫子辰自嘲地咧了咧嘴角,慢慢地說:“其實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挺惡心的。”
“那天夜里,急救車把你和寧寧送到醫院來,你們都渾身是血,我正好在急救那邊交涉點事情,又是兒科的,所以就趕緊一起幫忙處理。寧寧的傷勢其實不重,除了擦傷就是眼睛的傷口,倒是你進了急救室。寧寧那邊處理得差不多了,你也脫離了危險,我出來抽空喝杯水時,在急救室外一個很隱蔽的角落里看到蘇言坐在椅子上,他……”
溫子辰說到這里,忍不住用牙咬了一下嘴唇,過了許久才低聲說:“蘇言哭了。”
夏庭晚猛地抬起頭看向溫子辰,他手指一抖,連咖啡杯甚至都差點滑落下來。
溫子辰似乎陷入了回憶,喃喃地說:“他用一只手捂著臉,一直在忍——所以肩膀一抖一抖的,實在忍不住了,才發出很輕很輕的吸氣聲。我走過去,遞給他一張紙巾,他抬起頭,鼻子和眼睛都是紅的,襯衫上還沾著血跡。他跟我說了聲謝謝。他好狼狽啊,一點都不像他那個身份地位的人。”
“可是夏庭晚,你知道嗎,就是那一瞬間,我覺得我愛上他了。他那么脆弱,感覺……感覺好像離我一點也不遙遠,而是近到我好像可以抱抱他,告訴他沒事的。”
溫子辰看向夏庭晚,他的眼里含著一抹淺淺的淚珠,似乎是因為回想到那時的場景,甚至臉上不由自主浮起了一抹有些迷離的笑意。
“你說我對蘇言的感情里,有沒有錢的成分,我覺得最開始或許是有的吧。那時候我們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當然也知道他是誰,可是本來就情況混亂,你又是他宣誓結婚的人,我那時怎么敢去想那么多呢。只有到了那個瞬間,我才真正失去理智了,我心跳得好快,忍不住一直想看著他,我之前從來沒對別人有那樣的想法。那不是因為錢,真的。”
“我對他好奇,我想知道他對你的感情是什么樣的,更想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也忍不住想——如果是我呢,如果他能對我也有那樣的感情,哪怕只是一點點,我覺得,哪怕是一點點,我就滿足了。我好想擁有蘇言,你知道嗎,夏庭晚,那天夜里,我真的嫉妒你,我想取代你——我自己也覺得很可怕,你還躺在病房里,可是我居然冒出了那樣的想法,但那確實就是我真實的想法。”
夏庭晚感覺簡直無法呼吸,他好像聽不清溫子辰在說什么,他也不在乎溫子辰說什么。
他滿腦子都是蘇言。
他從來沒有看蘇言哭過。
五年了,從來沒有。
他想象著那個情景。
那個在醫院的夜晚,蘇言一個人守在急救室外,躲在以為沒人看得見的角落悄悄地掉眼淚。
蘇言直到最近才忍不住和他說了一句——“庭庭,我那晚好害怕啊,你知不知道?”
可是只是這么一句話,又怎么能夠描述出他在那一個夜晚所經受的萬一呢。
如果不是溫子辰說了,蘇言是永遠不會開口告訴他的。
蘇言不會告訴他,他有多么愛他——
愛到恐懼。
愛到哪怕他已經脫離危險,可只是想到會失去他的可能,都還是會像個孩子一樣躲起來哭泣。
他好想蘇言。
我知道了,蘇言,我這次真的知道了。
“我雖然有那樣的想法,可是其實并沒有機會,蘇言很忙,又一直在照顧你,只是每天會跟我問問尹寧的情況。我也不敢表現出任何那方面的想法,就盡力照顧好尹寧,尹寧是個很可憐也很乖的孩子,我陪他復健,每天和他說話,他后來跟我很親。所以蘇言就找我談,說讓我做尹寧的專職護工,他提出來的價錢嚇了我一跳,其實以那種報酬來說,我根本不用再去想些別的,已經可以負擔家里的開銷了——可是我不滿足,我還是貪心,越和蘇言相處,我越想擁有他。”
“后來,你們離婚了。”
溫子辰慢慢地說。
夏庭晚盯著溫子辰,可是溫子辰并不回避他的目光,而是平靜地說:“因為尹寧的緣故,我可以搬進香山住了,我離蘇言又近了一點。他很痛苦,每天都很痛苦,他不太說話,也不太下來吃東西,我見到他時,他總是很憔悴。”
“那期間,有一件很恐怖的事,之前那個人回來過一次——他強上了我,之后還挺后悔的。其實他一直都不是一個喜歡強迫的人,可笑吧,那樣一個變態,可是卻挺有原則的,他只干那種為了錢向他低頭的人。可是我又受傷了,休息了幾天之后才回去香山。也就是那一夜,蘇言喝得爛醉躺在一樓,砸了一地的東西,不許任何人過去和他說話。我其實、挺怕他的,也一直都不敢違抗他的意思,可是那天晚上,我……我……”
夏庭晚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溫子辰快要說到那里了。
他無法不介意的那一點,他來的時候,就潛意識里想要探究的那件事,
“我鼓起了勇氣,我想,那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機會了。”
“我把他扶進我的房間里,然后跪在床邊求他,我說,讓我跟他過一夜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愛上他了,我想陪他。他難受的話,就發泄在我身上,我什么都能忍,多粗暴都可以。我會一直陪著他,無論多痛苦都會過去的,我會陪他度過這段時間的。”
溫子辰說到這里,凄涼地笑了一下,停頓了一會兒才說道:“我那會兒傷還沒好,可是我想,他醉了,說不定不會發現的,又或者,他發現了,我就和他說之前的事,他或許……也會有一點點可憐我。”
“你們做了嗎?”夏庭晚忽然問。
溫子辰沉默了好久,才答道:“我給他口了一會兒。但他沒有上我——我,我脫光了,但是他沒有上我,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
“因為,”溫子辰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我大腿上,有那個人用煙頭燙的痕跡,他摸著那里,問我疼不疼,我、我那時以為,他真的是在問我,是在關心我,我高興壞了,忍不住拉著他的手說——很疼。然后蘇言他……”
溫子辰說到這里,眼里忽然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淚水,哽咽著說:“他看著我的傷痕,難過地說——庭庭小時候,一定疼壞了。”
“夏庭晚……為什么,你們都已經離婚了,我卻還是連那一點點施舍都得不到。他看到我的傷,想的卻是你十多年前的感覺,我怎么能不嫉妒你。”
溫子辰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他努力握住咖啡杯,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天夜里之后,蘇言和我說,他無法回應我的感情。即使那樣,我也沒放棄。說我犯賤也好,可笑也好,我不在乎,我跟蘇言說,我說我什么都不要,我不用他喜歡我,我只要能陪著他就好,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讓我待在他身邊就行。他沒回答我,但也沒讓我走——”
“我覺得,我還是有機會的,一年、兩年,可能我等下去,或許總會有一天……”
“后來,我生日那天,蘇言要出去看話劇,我問他,能不能也帶我去看一次,他知道是我生日之后,問我想吃點什么,我說想吃日本料理。你可能覺得挺可笑的,可是我之前只去吃過壽司,沒有吃過高級日料。我和蘇言也那么說了。蘇言就帶我去了——那天,我、我真的覺得,他是有一點點心疼我,或者是可憐我的。他和我說,我還年輕,想要的東西以后也會漸漸有的,不要為這些事太難過。我……”
溫子辰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杯子,一滴淚水滴了下來:“我第一次,有一點點觸碰到了蘇言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