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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給你帶了點小東西。”
還是夏庭晚先輕聲開口了。
他轉頭看著蘇言,心里忽然有點緊張,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了一顆泰文包裝的糖果,小心翼翼地剝開了糖紙,然后拿了起來遞給蘇言。
“泰國的榴蓮糖。”夏庭晚望著蘇言說:“我去之后嘗了好幾種,就這種最甜,是特級的。我給你帶了一小盒,但是今天來得著急,箱子太亂了還沒收拾好,所以就抓了一顆散裝的,你嘗嘗。”
蘇言楞了一下。
夏庭晚把糖舉的位置略微尷尬,他用手拿的話又有點高,遲疑了一下,最后還是低頭直接用嘴含了進去。
“甜嗎?”
夏庭晚期待地睜大眼睛。
“嗯。甜。”
蘇言含著糖粒,有些含糊地說:“謝謝。”
他說著,很順手地從夏庭晚手中接過了鮮艷的糖紙,低頭整整齊齊地疊成了小長條,然后默不作聲地攥進掌心。
夏庭晚只聽蘇言說了這兩個字,耳朵就忽然有點發燙,也不知怎的,蘇言說“甜”,他就像自己也嘗到了糖果的味道一樣,喉嚨里有種很青澀的甜。
他沒什么經驗,也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在偷偷地追求蘇言, 在清邁時,他在拍攝結束之后抽出時間去逛了半天,最后選了幾種榴蓮糖、椰子糖,還有芒果干什么的,給蘇言用很精致的禮品盒裝了好幾小包。
那時候才意識到,其實結婚五年,除了生日的時候,他并沒給蘇言買過什么禮物。他總覺得蘇言生活中什么都有,也沒什么好稀罕的,可是現在想想,真的覺得很可惜。
他以前如果愿意,是能讓蘇言很開心的吧。
“泰國好玩嗎?”
“好玩。”夏庭晚很快點了點頭,提到泰國,他低頭掏出手機,有點興奮地說:“我給你看照片。”
他給蘇言興致勃勃地翻著相冊里拍的照片,里面很多是趙南殊和紀展給他拍的,有他在給大象洗澡的,有泰國色彩燦爛的雙條車,有他在喝椰子水的。
“你看,清邁的晚霞是粉色的,好美,跟別的地方都不一樣。”
他給蘇言指著相片,蘇言的身子微微靠過來了一些,在他耳邊低沉地“嗯”了一聲。
下一張照片是他騎在摩托上,一只腳踩在地面,一副很酷的樣子。
“你會騎摩托嗎?”蘇言問道。
“不會。”夏庭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隨即眼里露出了有些頑皮的神色:“擺拍。”
“我想也是。”蘇言也微微笑了,他笑起來時,下巴上那道熟悉的美人溝又深了些。
夏庭晚抬頭看著他,在心里有些受不了地想,真的好想親他。
蘇言低下頭,這次自己用手向下劃了一張照片,卻是趙南殊拍的。
紀展騎著摩托車,他坐在紀展的背后,用手扶著紀展的腰,還笑瞇瞇地對著鏡頭比了個v字的手勢。
蘇言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了一會兒照片,卻并沒有多問,而是很平靜地往下又翻了一張。
下一張是一張夏庭晚抱著老虎園剛出生不久的小老虎的照片,小老虎奶兇奶兇的瞪著鏡頭,一只肥厚的爪子搭在夏庭晚的手臂上。
就在這時,手機頂部的提示忽然跳出來了一條微信消息,顯示是紀展發的。
“庭晚,我到s市了,今晚吃火鍋,給你看看[圖片]”
蘇言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他的身子往后靠了些,顯然是給了夏庭晚一些空間去回消息。
“我等會兒回。”夏庭晚把圖片打開,果然是很熱鬧的一桌火鍋,他看了一眼,還是先把微信窗口關了。
“紀展,”蘇言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低聲說:“就是剛剛那張照片里,和你一起騎摩托車的,對吧?”
他看著夏庭晚的狹長眼睛里神色淡淡的,夜色里,淺灰色的瞳孔顯得神情有點疏離,像是只矜持的老貓,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情緒。
“嗯,紀展是我這次新認識的朋友。”
“你剛才說,有話想要對我說?”蘇言有些突兀地轉換了話題,他似乎并不想再多問關于紀展的事。
“是的。”夏庭晚雖然感到突然,可是卻還是點了點頭,這本來就是他這次來的真正目的,有些話,他必須要對蘇言說。
“我……”
他深吸了口氣,終于慢慢地說:“去泰國這些天,我覺得,我過了一段很難忘的人生。其實,用幾句話很難以總結,可是我還是想試著和你說……拍攝真人秀時,最開始覺得壓力很大。后來那一天和你打了電話之后,我覺得好了許多。你說的是對的,我不適合真人秀。我一直喜歡的,是了解一個角色,呼吸著那個角色,最后去表演一種‘真實’,可真人秀是恰恰相反的,我看似是在‘真實的環境里’,可我卻又不得不表現出一些不是屬于我的東西,我不喜歡以那樣的形式和鏡頭接觸。《在路上》之后,我想我不會再接真人秀了,我、我之前為自己的事業,真的考慮不多,可是以后……我會努力的,會去找適合的電影接,哪怕……哪怕報酬不多,或者遇到很多困難,但我想,只要有了方向,我還是能慢慢面對。”
“除了工作上的事,其實離開你之后,我才覺得,原來人生是很蹩腳的。因為要賺錢的緣故,所以接了真人秀,拍了之后又覺得不適合,可是也只能咬著牙拍完,真的好蹩腳。可是蹩腳的好像也不止我一個,邢樂……邢樂也有很多的故事,我有時覺得他對我不該那樣冷酷,可是有時又覺得,在我不知道的時間里,其實我不了解他都經歷了什么,或許他也真的很難過。蘇言,生活——是不是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是的。”
蘇言回答之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低下頭,看著地面上玫瑰花枝搖曳著的影子,嗓音沙啞地說:“我時時刻刻,都覺得艱難。有的時候,好像要把牙都咬碎,才能堅持下去。”
夏庭晚看著蘇言,他的心忽然抖了起來。
他從來沒聽蘇言說過喪氣到幾乎有些絕望的話,曾經的蘇言在他面前,是無所不能,強大到不可摧毀的。
可是直覺告訴他,這是蘇言幾乎第一次,對他暴露出絕對真實的時刻。
“我從來沒被允許做過自己想做的事。”
蘇言慢慢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仿佛這口虛無的空氣里,藏著一把鋒利的刀刃,每吞咽一點點,就會割破他的肺腔,他的尾音也隨之痛苦地顫抖了一瞬間:“我想媽媽留在我身邊,想在國內上學,想讀文學系,但沒有一件事,可以聽從我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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