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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她自己寫的歌。
我背靠著墻,任由身體慢慢滑落,輕輕地坐在了地上。我搖搖欲墜的的心臟被她清啞的哼唱一點一點托住,又穩穩放下。
十幾分鐘前,我還在厭煩時馳夕的存在讓我不得安寧。
可現在能讓我安靜的只有她。
忽然,吉他聲停住了,我聽到了朝門口走來的腳步聲。
我意識到時馳夕要走出來了,同時也意識到此刻如果不想被當作蓄意偷聽,就只有一個選擇——推門進去。
社團活動室位置偏僻,在副樓一層的最盡頭,窗外是高大的樹木,層疊的樹冠會擋住絕大部分的陽光,二樓外延又伸出一個專門停車用的擋雨棚,把剩下的陽光也遮得一點不剩。
整條長而深的走廊被劃分成東西兩側,東側有幾間幾乎沒人使用的辦公室,西側就只有這一間由倉庫改成的活動室。所以此刻沿著走廊離開,實在刻意,行不通。
我立刻站起身來,迅速調整好表情,擺出一副專門找個地方來學習的姿態,抱著那本厚厚的競賽書,打開門走了進去。
時馳夕剛好走到門口,我們距離太近,她的眉骨幾乎要撞到我的額頭。
她輕輕“喔”了一下,退后一步,露出一個有些驚訝又有點抱歉的笑容,隨即側身走了出去。
我像個木頭一樣站在原地沒動。
剛剛輕撫過我臉的,到底是被風帶起的她的頭發,還是我自己的?
無法辨認。只有她淡淡的香味還留在原地。
時馳夕看上去已經在這里扎了根。一張還算新的課桌擺在靠近北側窗戶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她從別的教室偷搬來的,上面零零散散擺滿了她的個人物品。
椅子看上去也是新的,上面放著她棕褐色的吉他,吉他包隨意地放在窗臺上。
我被她桌子上花花綠綠的東西吸引,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幾個精致的小擺件,是祝如愿林青青她們總是在討論的那類盲盒ip,我不熟悉,也暫時無法把它們和時馳夕的喜好聯系到一起。
一個看上去大到能塞下十個拳頭的淺藍色筆袋,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的筆亂七八糟地堆放在里面,甚至裝不下溢了出來,像筆袋吐了似的。
便利貼、膠帶、美工刀、剪刀這類文具全擠在課桌左上角,堆成小山形狀的一摞,看上去搖搖欲墜。我沒忍住幫她往里面推了一下。
幾個厚薄不一、大小各異的本子,散亂地擺在桌子上,放在最上面的那本直接攤開著,她還算俊秀的字猛不丁地撞進我的眼睛里。
當我意識到這是她的日記的時候已經晚了,我一目十行且過目不忘的技能在背書時用得太順滑,以至于我當下立刻移開視線,腦子還是一下子就記住了內容。
“10月15日,天氣依舊涼颼颼的
無聊啊無聊啊無聊啊無聊啊無聊
手指彈得好痛
如果我叫時夕怎么樣感覺兩個字的名字更酷
聽上去很像某人cp名我好惡俗啊
午飯溜出去吃火鍋吧”
還好,只是她無聊的碎碎念,今天我沒有一次性丟掉太多道德、被迫偷窺太多人的秘密。
不過……時夕像誰的cp名?
我忍不住把我的名字套到“某人”之上,又被這嚴絲合縫的巧合驚得背后微微發汗。反應過后,我的額頭傳來酥酥麻麻的眩暈感。
某人,會是我嗎?她也在想著我嗎?
我繞過她的課桌,走到與之相隔幾米、靠近活動室后方的另一張課桌旁,坐了下來。
課桌和椅子都沒有擦過,上面浮了一層淺淺的灰,但我剛剛已經坐在了地上,所以也無所謂了。
我把競賽書放在桌上,意識到自己只空拿了本書,連筆都沒帶。
如果時馳夕在,我會有勇氣借一支筆嗎?
想象著她現在已經坐在火鍋店里正在點菜,我心里竟然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出租屋樓下看到一只三花貓,正肚皮朝天地曬著太陽,看見我就喵喵地蹭過來,用尾巴勾我的腳踝。
我有點怕貓,但又覺得心癢癢的,不敢伸手去摸,只能跟著它咪了幾聲,等它玩夠就自己走了。
我正想著那只貓身上的花紋,活動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時馳夕有些倉促地走進來,頭發被風吹得微微有些亂,有幾簇正好在耳邊飛揚起來,像長了小狗耳朵。她不自然地與我對視一眼,然后扯出一個有點假的笑容,扯得眼睛都有些瞇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桌子前,一把扣上了她的日記本,囫圇塞進抽屜里。走出去的時候,她的步子明顯放慢了許多,又帶上了那副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姿態。
什么意思,怕我看她日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