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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媛很是受用,眼睛彎成兩道上弦月,捂著嘴笑道:“老了老了,歲月不饒人,汐涯都這么大了,我早都成黃臉婆了,過兩年就是正兒八經的老太太了。誒?你穿的這是汐涯的衣服?還挺合身的,看來你倆身量差不離。”
“誰說的,你沒看這條運動短褲到他身上都過膝了嗎?”林諳坐在桌邊撐著下巴,皮笑肉不笑地拆穿,“明顯比我矮啊。”
蘇媛回頭飛過去一記眼刀,“恩人甭跟他一般見識,老林溺愛,這小子打小就被寵壞了。”
陸驚風保持禮貌的微笑,“林少后來居上,年輕有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我搭把手的小孩了。”
“他啊,愛逞兇斗狠,易沖動莽撞,以后在陸組長手下做事,還需要你多多包涵。”蘇媛自從昨晚見著陸驚風,看兒子對他那么上心,花了一上午,早把對方底細摸得一清二楚。這一調查,還從邢泰巖那兒得知此人還是汐涯的上司兼同事。
因緣際會,巧合套著巧合,命中注定這兩人得當好兄弟,于是越發熱情,伸手招攬,“來啊,都別站著了,過來坐,茅姑娘,來,坐我旁邊。”
蘇媛準備的這頓午飯不可謂不豐盛,攏共四個人,盤子卻層層疊疊滿滿地擺了一桌子,光是各類補湯就把陸驚風灌了個飽。
“驚風,你師父焱清道長最近在何處游玩?”聊開混熟了,蘇媛就親近地轉喚陸驚風名字,“我可好多年沒聽說他老人家了,身體還硬朗不?”
“師父他半個月前跟我通話,說是在陜西那一塊兒。”陸驚風腰背挺直,始終帶著溫和的笑,“老當益壯,精神抖擻,就是太頑皮了,也沒個定性。”
“哈哈哈,焱清道長還是十年如一日的頑皮。”蘇媛的眼睛跟林諳有幾分神似,不笑的時候不怒自威,笑起來如同溢滿碎金,晶瑩透亮,“驚風你還記不記得?那天道長喝醉了開玩笑,非要定個娃娃親,讓汐涯長大了給他徒弟當媳婦。我說我兒子是個男的,只能做丈夫做不得媳婦。他橫豎聽不進去,酒過幾巡臨了他很遺憾地改了口,說讓汐涯長大了娶他徒弟。我就問啊,道長你徒弟芳齡幾何啊?他沒吭聲,直接就把一邊的你拉了出來。”
陸驚風差點把口里的飯噴出來,心虛地瞄了一眼對面的林諳,后者瞇著眼睛,一臉高深莫測,他心跳如鼓,打著哈哈:“我師父向來沒個正形,年紀一大就老糊涂了,滿口話沒一句著調。”
“居然還有這事,我怎么不知道?”林諳夾了一塊蟹黃豆腐,送入口中,邊慢條斯理地咀嚼邊漫不經心地問。
“那是我沒跟你提過。”蘇媛托著腮,樂不可支,“當時我以為道長的徒弟是個女娃娃,所以當他把驚風拉出來的時候,我們一群人都笑翻了,罵他忒不靠譜。驚風臉皮薄,還生氣來著,轉頭就跑。”
林諳挑了挑眉,“臉皮薄啊……”
陸驚風慫耷耷地低下頭,擺弄著碗里飯粒,極力避免與他目光接觸。
“是啊,哪像你,從小臉皮城墻厚,風吹不倒水潑不進。”蘇媛今日高興,談興大發,拉著陸驚風道,“驚風,你別看汐涯他現在成天冷著個臉,傲得不行,這孩子小時候可逗了。看西游記,看到唐僧因為白骨精把悟空攆走的時候,哭天搶地,拖長了調子一哭三嘆,非要搬凳子砸電視,攔都攔不住。”
“媽!”林諳臉色一變,拿筷子敲了敲碗,警告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
為時已晚,那邊陸驚風跟茅楹已經很給面子地笑了開。
談笑的間隙,茅楹踢了踢陸驚風的小腿,低聲詢問:“誒,我說,你早就知道林諳是東皇觀林家大少了?”
陸驚風點了點頭。
“來頭這么大,來我們這座破落小廟干什么?”茅楹小聲嘟囔,看向林諳,無意中發現對方正盯著她家陸組長。
又來了又來了,這眼神,很有內涵啊……嘖,說不上來的感覺,有點黏糊、有點曖昧、有點求而不得……
茅楹愣了愣,心底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這個猜測太荒唐,導致她眼皮一跳手一抖,筷子上的紅燒肉掉進了碗中的甜湯里,湯汁濺到了她下巴上。這一點小小的動靜就引得林諳聞聲看了過來,目光里的溫度霎時下降了不少。
一對比,跟看陸驚風的時候截然不同。
她急忙伸手抽了一張餐巾紙,借著擦嘴的動作收回視線,不敢再往下揣測。然而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根本忍不住不抽絲剝繭往深了研究。
不可能不可能,茅楹晃了晃腦袋,自我催眠,一定是她太敏感,別人不說,他們小風風肯定是個直男,這一點毋庸置疑。
……
等等……陸驚風直嗎?
凝眸沉思了一陣,越想越膽戰心驚,茅楹貝齒一合攏,放入口中的陶瓷湯匙應聲而碎,桌上的人都被她這一壯舉唬得一跳,蘇媛放下碗筷,連忙湊過來:“茅姑娘,快把陶瓷碎片吐出來,傷著哪里沒?”
“沒。”茅楹擺手笑了笑,表情呆滯地把嘴里東西吐了個干凈,機械地扭頭,目露驚恐地望向陸驚風,“風哥,你上一次談戀愛是什么時候來著?”
桌上的話題明明是林諳小時候的糗事,茅楹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問起這個?簡直豬隊友,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陸驚風壓下眼皮,沉默地瞪了她一眼。
是了。
茅楹一抹臉,奇異地冷靜了下來。
陸驚風這混小子打從認識起,就他媽沒正經談過戀愛!唯一一次勉強算得上處對象的,還是大學時候有個直系學妹送上門,威逼利誘什么招數都使盡了,他被煩得沒招才不得不應下來,結果處了兩個月手都沒牽,就被人家莫名其妙給甩了,被甩還挺樂呵,直呼總算解放回歸至尊單身……
戀愛經驗基本為零,放到現在細思極恐,這就意味著,他到底是喜歡女的還是喜歡男的,是直還是彎,都他媽是個不定數!
第44章 第 44 章
吃完飯, 蘇媛不放心,好說歹說要拉著茅楹檢查她的口腔,畢竟像茅壯士一般生著副鐵齒銅牙,咬碎一口陶瓷湯匙也能安然無恙的人,還是少。太稀奇,稀奇得人看她跟看表演雜耍的馬猴兒似的。
“林夫人,這孩子牙口好, 真沒事兒。不光湯匙,她以前一激動還啃壞過幾只碗,旁人看得心驚膽戰, 她自己獨有一套巧勁兒,傷不著。”陸驚風一旁說著風涼話。
茅楹也不看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張著嘴任由蘇媛察看, 直著眼睛瞪著天花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陸驚風瞄了一眼屏幕,起身去庭院里接電話。
茅楹下意識美目一轉,余光就看向原本懶洋洋地倚在餐廳門口看他們說話的林諳,陸驚風一動腳, 這人就跟黏主的忠犬似的,雙手插著兜腳跟一轉,尾隨而去了。
嗯,沒錯, 這絕逼是……純潔的兄弟情!
茅楹攏眉嘶了一聲,舌尖一舔,這才發現牙縫兒里夾了一片薄薄的陶瓷片兒,差點劃拉了舌面。
蘇媛喜歡養花兒,庭院里擺滿了出來曬太陽的各式盆栽,爭奇斗艷,千嬌百媚,陸驚風一糙老爺們兒,總覺得自己不適合在噴香的花堆里待著,踢踏著球鞋轉了一圈,最后還是決定去院門口蹲著。
手機里張祺正在抱怨謝昌九不肯配合,把幾個給他做筆錄的小同志都給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搶著要買他的平安符,那人氣那架勢……儼然在刑警支隊支起了算命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