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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被塞了一□□蒼蠅,陸驚風一言難盡地瞥了一眼那張沉靜帥氣的臉龐,偷偷捂住眼,實在是沒眼看。
假的,都是假的,封建迷信要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醒,一時思維太活躍,腦袋里的小馬達撐不住,太陽穴就一言不合暴虐地鼓動起來,頭痛欲裂之際,牙關沒咬緊,他嘶了一聲。
這一點小動靜驚擾了熟睡的人,林諳警覺地掀開眼皮,清明的眸子直直望過來,對上陸驚風一雙暗中打量的眼。
四目相對,默然幾秒。
“感覺怎么樣?你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林諳皺了皺鼻子,起身下床,光腳踩在地毯上,應該是不習慣主動表露善意,他略顯別扭地轉身詢問,“你渴嗎?”
當然渴,喉嚨都快燒著了。
陸驚風眼巴巴地望著他,意識到對方不會熱情到過來扶他起身,只好自己掙扎坐起,病懨懨地歪在床頭:“嗯,有水嗎?”
一出聲,喉嚨像是被兩塊粗糲的鋼板摩擦過,沙啞嘲哳,甚是難聽。
林諳從床頭柜的保溫壺里倒出一杯水,還冒著暖暖的熱氣,“給。”
陸驚風伸手接過,拖著難受的嗓子禮貌地道了聲謝謝。
沒多想,喝下第一口,感覺哪里不對……
“咳咳……我去,這是什么?”他被激得彈跳起來。
舌尖被一股令人作嘔的苦澀和黏膩霸占,味覺受到突如其來的猛烈沖擊,幾乎承受不住拋棄主人遁逃,陸驚風硬生生靠著頑強的意志力才沒把口里含著的古怪液體吐出來,生恐再多含一會兒會被刺激得七竅生煙,連忙咕嘟一聲咽了下去。
這一咽不要緊,連綿不絕的苦味蕩氣回腸,從食道一路禍害到胃里,引起一陣不由自主的寒噤,他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中藥。”林諳好整以暇,微笑地看著他,“有強身健體,滋陰補陽,調理內息的功效。”
這介紹聽著像江湖郎中賣的十全大補丸,陸驚風一臉狐疑,探頭看了看黑色陶瓷杯里的黑色液體,胃里條件反射一陣反酸。
他不是沒喝過中藥,但從來沒喝過這么難喝的中藥,苦得如同黃連就著苦膽一道吃了,入口生猛,余味辛辣,還泛著點可怕的酸腐腥氣,一線封喉,死志頓生。
“放心,絕對不是燒了什么符兌的水,這藥我天天喝。”林諳看著他,目光里還隱隱含著些期待,像是分享了自己難得的好東西,獻完殷勤想從對方身上得到些積極的反饋。
陸驚風驚悚地瞪著他,嘴角抽搐,心想:謝昌九的符水大概都比這好喝……
但這不識好歹的話只能在心里想想,他把指腹按在唇上,重重磨了磨,放下杯子環顧四周,打算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我現在這是在你家?”
“嗯。”林諳盤腿坐在床邊的絨毛地毯上,仰頭看他,“我的房間,我的床。”
這人一直強調“我的”,是在暗示我霸占了他的東西他有點不爽嗎?
陸驚風凡事愛往深了多想一步,他挪了挪屁股,既然醒了就沒理由繼續占著人家的床,打算起身走人:“別坐地上啊,這會兒幾點了?天都快亮了你再上床睡會兒,我這就走。”
“走?”聞言,林諳挑起一邊眉毛,語氣不悅,“走去哪兒?你就睡了三個小時,前天也是一宿沒睡,這會兒還是傷員,怎么著?以為自己銅皮鐵骨,怎么折騰怎么來嗎?”
第40章 第 40 章
事實勝于雄辯, 就從這兩天的表現來看,陸驚風對這番聽不明白是冷嘲還是關心的話無法反駁,被折磨過度的舌頭苦于無處安放,抵著上顎就是不肯往下落,他第一次萌生出想把舌頭割掉的邪念,就跟聽到一點動靜就會被驚醒的淺眠者想把耳朵封死一樣。
“比壞名聲更糟糕的,就是壞身體。身體不好, 灌多少心靈雞湯都是白搭。想想你拼死累活要還的房貸,起碼有二十年吧?已經付出了這么多,沉沒成本那么大, 在這房子還沒真正屬于你之前,你甘心先倒下嗎?來,把藥喝了,好好睡一覺。而且茅楹已經在客房睡下了, 你總不能這會兒去把人喊醒吧?”
林諳搜腸刮肚傾盡辭藻,想對傷員說點軟話表達關切之情, 結果語氣冷硬地說出來這么些不知所云的玩意兒……這個節骨眼上提該死的房貸?是還嫌人家工作不夠拼命再激勵一把?
說完,他以手扶額,垮下肩膀,覺得自己不會說人話的毛病一時間大概無藥可救, 于心不忍之下,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床上的人。
陸驚風垂著眼皮斂住半個瞳孔,一只手揪著被子一只手端著茶杯,安靜地盯著杯子里黑漆漆的中藥, 乖覺順從的樣子倒像是誤打誤撞被說服了。
“讓茅楹安心睡會兒,別打攪她。”他道,“姑奶奶的起床氣可了不得。”
說到底還是為了照顧組員,怎么就不能多為自己想想呢?
林諳面無表情一點頭,起身朝靠窗的書桌走去。
“找什么呢林少?”陸驚風端著中藥的手搭在膝蓋上,歪在床頭津津有味地看他翻箱倒柜。
林諳背對著他沒說話,專注的勁兒像是在挖掘什么絕世珍寶。
乒乒乓乓的輕微聲響似是有催眠的功效,沒過五分鐘,陸驚風就眼皮直打顫,昏昏欲睡。當裝著“十全大補藥”的杯子差點就名正言順地脫手落地時,耳邊忽然一道疾風掠過,陸驚風神色微動,下意識抬手,接住飛過來的東西。
攤開手心一看,透明的塑料包裝紙下,包著紅棕色的果丹皮。
陸驚風疑惑抬頭。
房間里開著冷氣,林諳撈過沙發上一條幾何圖案的薄毛毯,裹在身上緊了緊,重新坐回床邊的地毯上,“你不是嫌中藥苦,不肯喝嗎?我這兒沒有棒棒糖,你就拿果丹皮湊合一下。”
被戳穿的陸驚風捧著藥,訕訕地撓了撓鼻子。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入得了口的。這家伙……”那令人窒息的味道還殘留在口腔里,回味一遍他就抖上一抖,“簡直挑戰人體極限。我這么跟你打個比方吧,你聽說過一種得過世界吉尼斯紀錄的辣椒嗎?據說敢于嘗試送它入口的勇士,一秒飆淚,兩秒喪失味覺,三秒麻痹昏厥。我剛剛嘗了一口,這藥帶給我的沖擊,我覺得跟傳聞中的那種辣椒是一個級別。”
陸驚風夸張地揮舞著雙臂,林諳翻了個白眼,搶過那杯被徹頭徹尾嫌棄了的中藥,仰起脖子,喉結聳動了三四下,就咕嘟咕嘟喝了個干凈,臨了還特地杯底朝天晃了晃,挑釁地望向陸驚風。
“厲害厲害,佩服佩服。”陸驚風發自內心由衷地鼓了鼓掌,心下一喜:總算不用喝了!
然而下一秒,杯子又重新回到了鼻子底下,里面盛著的液體散發出熟悉的味道,一口不少滿載而歸。
陸驚風哭笑不得地望了一眼那個無底洞似的保溫瓶。
“你可以把果丹皮貼在舌苔上再喝,祛祛苦味。親測有效。”林諳固執起來不依不饒,“良藥苦口利于病,你原本就血瘀氣滯,陰虛火旺,這會兒新傷加舊患,再不調理,五臟俱焚,內息大亂,你那個傳世絕學是不想再重新使出來了嗎?”
焚靈業火戳中了陸驚風的痛腳,他上下撩了一眼單手插兜、繃起臉來嚴肅得像個教導主任的林諳,“你看起來好像很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