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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之玄騎車在小區(qū)的干道上行駛，看了看小區(qū)拐角處的監(jiān)控。就連監(jiān)控都是假的，他的電動車上次被盜，他去物業(yè)要求查看監(jiān)控視頻，結(jié)果物業(yè)說監(jiān)控全壞了。就為這事，馮之玄和物業(yè)大吵了一架，而且從那時候起，他再也沒有交過物業(yè)費。

馮之玄越想越生氣，回到家里，吃了一桶方便面，連澡都沒洗，就爬上床睡覺了。都說公務(wù)員清閑，都說公務(wù)員有福利，可他工作快十年了，咋就越來越累呢？咋就沒見過什么叫福利呢？半夢半醒之間，馮之玄的腦海里全是怨氣。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馮之玄好像在夢中聽見了一聲女人的尖叫。一瞬間，馮之玄清醒了過來。看看窗外，此時天已大黑，月亮都爬得老高。馮之玄按亮了手機，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女人的尖叫仿佛就那么一陣，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消失不見了。

是他在做夢嗎？難道他想娶老婆想到了這種地步？恐怕真的是他在做夢吧，如果真的是有女人在尖叫，有夫妻吵嘴打架，也不可能只叫那么一聲啊。

馮之玄爬起來，倒了杯白開水一飲而盡。同時，他也在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聲音。雖然小區(qū)是雙層玻璃，隔音不錯，但是為了趕在夏天來到之前享受大自然的清新氣息，自己家的窗戶是大開著的。如果有聲音，一定可以聽得見。

外面一片死寂，再也沒有聲音。

馮之玄不放心地走到陽臺，上下左右看了看。每家的窗戶都是黑的，并沒有和他一樣被尖叫聲驚醒后起床查看的其他住戶。

這樣看來，那聲音真的就是他夢境中的吧。

馮之玄自嘲地苦笑了兩聲，他的老婆還不知道躲在哪兒呢。

重新躺到床上的馮之玄有些睡不著了，他仔細回憶著剛才聽見的聲音。回想起來，那聲音真真切切的，并不像是夢里的聲音。他也進入過很真實的夢境，但是像剛才那樣真切，仿佛就在耳畔的聲音，還真是沒有經(jīng)歷過。這是怎么回事呢？

當馮之玄重新進入半夢半醒的時候，他又被“砰”的一聲關(guān)門聲驚醒了。還是一樣，真真切切。

聲音像是從三樓傳來的。

這么晚了，樓上還有什么人出門嗎？

樓上住著一對小夫妻，才貌都很出眾，而且為人友善、彬彬有禮，給馮之玄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馮之玄和他們聊過，男人姓石，和他是同齡人，今年三十二歲，而且和他一樣也是公務(wù)員。不過小石的工作大多是在外地，出差的頻率比較高。女人姓曹，不到三十歲，也是公務(wù)員。三個多月前，小兩口添了一個大胖小子，女人最近正在休產(chǎn)假，專心在家里帶孩子。

夫妻倆在樓道遇見馮之玄，都會很熱情地打招呼。有的時候也會一起吐槽那個在公共區(qū)域堆放垃圾的老太婆。

雖然都在惡劣的環(huán)境里居住，但是人家小石可比自己強多了。好歹人家有一個漂漂亮亮的老婆和一個大胖小子。自己呢，光棍一條。

不過，聲音是從三樓傳下來的嗎？

馮之玄仔細回憶兩次聲音的源頭，越想越覺得就是從三樓傳下來的聲音。他越想越不放心。可是，這對小夫妻住了四年，他就沒見過他倆吵嘴打架。那么，尖叫聲又是怎么回事呢？馮之玄越想越不放心，想上去看看。

不過現(xiàn)在都快十二點了，如果自己貿(mào)然去敲樓上的房門，會不會被當成精神病啊？

馮之玄又走到了陽臺，朝小區(qū)大門看去。小區(qū)大門附近影影綽綽的，因為小區(qū)路燈壞掉了一半，所以根本看不清小區(qū)大門的情況。小區(qū)的保安都是七十歲左右的老頭，所謂的值夜班就是在門崗里睡覺，所以，小區(qū)其實和沒有保安一樣。這會不會讓壞人有機可乘啊？馮之玄把上半身探出陽臺，向樓上看去。

可是這個角度根本看不到什么，連樓上是不是還開著燈都看不見。馮之玄重新躺回了床上，想再聽聽樓上有沒有動靜。但這之后，就再也沒有絲毫動靜了。百分之八十是自己魔怔了，馮之玄想著。就這樣想著想著，馮之玄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七點，天色已大亮。馮之玄被鬧鈴吵醒了。因為單位要求所有人必須七點半之前到崗，所以他已經(jīng)習慣早起了。簡單梳洗之后，馮之玄騎車去上班。在開電動車鎖的時候，馮之玄想到了昨晚的聲音，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陽臺。

燈居然是亮著的。可是天明明已經(jīng)大亮了呀，不行，得上去看看。

馮之玄跑到三樓，趴在門上聽了聽，完全沒有動靜。

可是他們家里的燈是亮著的呀。馮之玄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依舊毫無動靜，甚至連嬰兒的啼哭都聽不見。

出門了嗎？馮之玄想。忘了關(guān)燈？那也不對啊，那么小的嬰兒，家里人怎么可能大清早就帶著出門啊？這不符合常理啊。

他又敲了幾次門，家里依舊是一片寂靜。聯(lián)想起昨晚似有若無的尖叫聲，馮之玄的心里涌起了一絲不安。

馮之玄重新下樓，在電動車旁邊踮起腳往樓上看，可是并看不到什么。于是，他騎車到小區(qū)大門的保安處，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保安說了一遍，希望保安可以幫助他聯(lián)系三樓的業(yè)主。

保安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歪戴著保安帽，以“葛優(yōu)癱”的姿勢躺在保安室破舊的沙發(fā)上，瞇縫著眼睛，聽完了馮之玄的話，說：“你這人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啊？而且，這三樓的人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啊？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我有的是事情，可沒時間陪你玩。”

在保安室里碰了壁，馮之玄依舊放心不下。想來想去，他掏出手機，撥通了110。

“嘿，這種感覺真帶勁。”大寶說。

勘查一組的辦公室里，大家都在回味著兩天前離開英城市的場景，所有人都依舊沉浸在濃濃的成就感當中。

在英城市放火大案破獲后，我們跟隨辦案的刑警支隊重案大隊民警一起，押解犯罪嫌疑人呂芳到案發(fā)現(xiàn)場，對現(xiàn)場情況進行指認。這是所有案件破獲后都必須要進行的一項工作，一來是進一步固定證據(jù)，二來也是確定案發(fā)過程，為進一步提取物證、總結(jié)現(xiàn)場重建得失提供依據(jù)。

我們對呂芳的情緒是矛盾的，一方面同情她的悲慘境遇，另一方面，她卻因為前夫的為富不仁而做出錯誤的行為，造成了這么嚴重的后果。至少三名無辜的孩子不該就這樣結(jié)束生命。

我相信，周圍的居民也都是這樣的情緒。

所以，我們在圍觀群眾這種復(fù)雜眼神的注視之下，帶著呂芳走進了現(xiàn)場警戒帶。

因為作案過程非常簡單，所以指認現(xiàn)場的過程僅僅持續(xù)了十幾分鐘，我們就重新回到警車之上返程。在車輛緩緩發(fā)動的時候，圍觀群眾中不知是誰開始鼓掌，緊接著，現(xiàn)場周圍爆發(fā)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隨著掌聲的響起，群眾復(fù)雜的眼神慢慢地變得堅定，他們選擇了“法律上的正義”。

在夾道的掌聲中，我們緩緩地駛離。

雖然天天出勘各種命案現(xiàn)場，但享受這種待遇還是第一次。所以，我們激動的心情經(jīng)久不息，甚至回來平復(fù)了兩天，心情還是異常地激動。

“你們知道嗎？我在實習期的時候，有一次去一個農(nóng)村派出所，想讓民警帶我進村子去了解一些情況。”陳詩羽說，“沒想到民警竟然拒絕著裝帶我去，說什么穿了警服會引起一些誤解。我當時就納悶了，‘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難道只是說得好聽的嗎？”

“確實有些基層單位和群眾關(guān)系很僵。”我說。

“所以啊，這次我就覺得特別暖心。”陳詩羽說。

“誰說不是呢。”林濤伸了個懶腰說，“人活著嘛，最需要的就是那種存在感和認可感。但是這種感覺你不可能憑空去要來，都是需要經(jīng)過自己的努力，才能獲得。”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說，“我們就像雨傘一樣，只有真的可以為群眾擋風遮雨，群眾才能把我們舉高。如果是一把漏風漏雨的破傘，就只有滾去垃圾堆里待著了。”

“雨傘理論，經(jīng)典。”大寶托著下巴說。

“對于我們，就只有命案必破，才能獲得認可，才算是完成了使命。”我嚴肅地說，“雖然很多人認為命案必破是扯淡，事實上也沒有哪個城市可以每年都命案必破，我們省每年命案偵破率總是在百分之九十九點幾，達不到百分之百。但是我認為，只有有了目標，才能敦促我們不懈怠，不輕易滿足。”

“確實，每破一起大案，群眾都是會認可我們的。”韓亮說，“只是這種夾道歡送的模式，倒是第一次遇見，感覺確實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