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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三輪車停在距離草垛一公里開外的公路路邊,并無異樣。
技術部門抵達現場之后,打開了勘查通道。現場是松軟的河床泥土,可以說是保留痕跡物證的絕佳地面。痕跡檢驗部門在現場提取到了兩雙鞋的鞋印,以及一個人的赤足跡。經過后期對這些痕跡的技術處理,判斷其中一雙鞋屬于死者的鞋,而這雙鞋就留在尸體附近;赤足跡經過紋理比對也確證是死者所留。那么,剩下的一雙鞋印,自然就是犯罪分子所留了。
這是一雙三十九碼的板鞋鞋印,有一定程度的磨損。如果能找得到這雙鞋,甚至可以做同一認定。
因為現場的照片還比較凌亂,所以我沒能在大腦里形成一個完整的現場狀況。但是可以明確的是,死者把衣服脫在了旁邊的一處草垛上,然后赤足走到旁邊。這個過程,都有板鞋伴隨,板鞋印在衣服旁邊有轉圈和踱步的現象。不過,不知道為什么,赤足印和板鞋印在尸體附近發生了交錯,應該是犯罪分子和受害人在這里發生了爭執和打斗。然后受害人中刀倒地死亡,犯罪分子選擇了從原路折返,離開了現場。
放衣服的草垛上,還有一張濕巾,很新鮮。技術部門對其進行了細目拍照,并且予以提取。就是在這張濕巾上,技術部門提取到了死者的dna,以及另一名男子的精斑。也正是依據這個精斑,鎖定了犯罪嫌疑人鄭三。
經過前期調查,死者叫作張蘭芬,四十五歲,個體三輪車非法營運戶。她有一個懦弱的丈夫,平時在工地打工,還有一個患孤獨癥的兒子。張蘭芬性格粗獷,經常欺負自己的丈夫。而且,她在外面的姘頭數以十計。幾乎是認識的人,對她有興趣的人,不論老少,不論身份,與她都可以有染。
對張蘭芬的尸體檢驗很簡單,因為死者尸體上沒有明顯的損傷,只有頸部一處刺創,直接刺破了頸動脈,可以說是一刀致命。這倒很符合激情殺人的特征。死者的死亡時間是昨天夜里十一點左右,應該正是她在非法營運的工作時間。
“鄭三是一個光棍,獨居,平時他們都在鄭三家里茍合,為什么這一次要選這么一個荒郊野外?”我說。
林濤正在做俯臥撐,費勁地說:“追求刺激,不很正常嗎?”
“如果是在這里茍合,為什么現場沒有臀印?”我翻著照片,現場除了尸體俯臥的位置無法確定地面原始狀況,其他的部位都僅僅是足跡。
“這取決于姿勢。”林濤笑著說。
“如果在草垛這里茍合的話,草垛這里留下的赤足印實在太少了。”我說,“如果是在尸體的位置茍合的話,是不是離衣服遠了?離衣服遠不要緊,關鍵是有兩人dna的濕巾離得遠了。”
“尸體和草垛多遠?”林濤問。
“不知道,方位圖照得不好,看不出來。”我說。
“說不定很近呢?隨手就扔那兒了。”林濤說。
我若有所悟地點點頭,說:“如果不能尋找到兇手作案時穿的鞋,那么dna證據就是孤證,是不能完整構成證據鏈的。”
“你最近是被錯案報道搞害怕了吧?”林濤說,“如果今晚審訊下來,有了口供,或者有了鞋子,就不再是孤證了吧。”
我點了點頭,暗自祈禱案件可以進展順利。
“如果是強奸案件,死者體內沒發現鄭三以外的其他人的dna吧?”林濤補充道,“而且死者身上又沒有約束傷和威逼傷。”
“學得真快。”我笑了笑,指著電腦屏幕,說,“你看,這是尸體的原始照片,她的后背上是什么痕跡?”
現場照片中,死者俯臥在泥地上,后背赤裸。但是后背左側肩胛骨位置,有一片擦蹭狀的血跡。
“血啊。”林濤說。
“既然是一刀斃命,死亡過程會很快。”我說,“而且看現場地面的痕跡,死者俯臥倒地之后,就沒有翻轉了。那血液應該往下面的泥地里流淌,怎么會被擦蹭到尸體的后背上來?”
“這是衣物纖維留下的。”林濤放大照片的細節,看了看說。
“死者的位置低,又是全身赤裸,留下的衣服上也沒血,哪來的衣物纖維?只有可能是兇手的衣物蹭上去的。”我說,“可是這么低的尸體位置,怎么會被衣服擦蹭呢?”
“擦蹭的方向規則,應該是兇手刻意為之。”林濤補充道。
“那是為什么?”我問。
林濤搖搖頭,說:“每個人的心理都不一樣,我們沒法猜測啊。”
“而且死者的錢袋里只有一元的零錢十幾枚了,沒有大面值的鈔票。”我說。
“這很正常,這種跑黑三輪的,能有多少錢?”林濤聳了聳肩膀,“你看她的銀行卡還在包里,沒有確鑿的依據說明兇手有侵財的跡象。”
林濤說得也有道理,但是我總是覺得這起案件的證據好像有不少疑點,現場也有一些反常。但究竟是反常在哪里,我也說不清楚。把照片反反復復地看了幾遍,也看不出所以然來,我心想只有等待今晚的審訊結果了,于是鉆進被窩里,強迫自己這只夜貓子迅速進入睡眠狀態。
第二天一早,我們勘查小組集結完畢,一起趕往專案組。
陳詩羽第一次出差的時候有同事室友,似乎睡得很好,而程子硯則有明顯的黑眼圈。開始我們還以為程子硯出差不適應,認床睡不著,或者是陳詩羽打鼾吵著她了。結果,我們被陳詩羽一人捶了一下,才知道程子硯昨天拷貝了不少現場周圍的監控視頻,研判視頻到凌晨三點才睡覺。不過她這么辛苦地工作,并沒有換來好的回報,有關死者的三輪車影像好像并沒有太大的意義。
畢竟案件有了關鍵物證,對于視頻,我們也不是很重視,所以,也沒有繼續深問程子硯有什么發現,而是一起等待專案組給我們反饋的好消息。
可是,進了專案組的我們,被陳支隊的一瓢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一夜突審,鄭三沒有交代,而且一直喊冤。現在負責審訊的偵查員已經失去了信心。”陳支隊面色嚴肅地說。
我知道,偵查員對審訊對象的觀察判斷,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直覺,雖然說不出道理,但都是在潛意識里存在的,而且是科學的。有經驗的偵查員幾乎通過審訊的前幾個來回,就能通過直覺判斷嫌疑人是不是真的兇手。如果說偵查員失去了信心,那要么就是兇手太狡猾,要么就是抓錯人了。
“嘿,老秦在來的路上就說這案子有可能是假破了。”大寶說,“他的烏鴉嘴果真是屢試不爽、名不虛傳啊!”
我拍了大寶的后腦勺一下,對陳支隊說:“那對他的外圍調查呢?”
陳支隊補充說道:“鄭三承認在事發當晚和張蘭芬發生過關系,不過地點是在他家。時間大約是在晚飯后半個小時,也就是七點左右。而且,鄭三八點鐘開始就和幾個朋友打麻將,整整打了一個晚上,并沒有離開。”
“死者死亡時間是十一點。”我說,“他沒有作案時間。”
“不過,鄭三的幾個牌友說的是不是實話,是不是鄭三和他們有攻守同盟,還不好說。”陳支隊說,“我們正在展開外圍調查。”
“如果調查沒有重大突破,你們很快就要放鄭三回家了。”我說,“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現場再看看吧。”
昨晚看現場照片產生的諸多疑問,此時又一次涌上了我的心頭。我知道這起案件肯定還是有新的情況的,但是問題究竟出在哪里,我一時還想不明白。于是,我催促陳支隊抓緊時間派車,帶著我們的勘查車,一路向青鄉市郊、青鄉河畔的小山坡駛去。
畢竟是一處極為偏僻的地方,雖然事發已經一天兩夜,但現場保存得依然非常完好。遠遠的,我們就可以看到警方的警戒帶還完整地圍在那里隨風搖曳。
我們跳下車,走到警戒帶外面,往里看了看。果真,除了被白粉筆標出的嫌疑足跡,剩下的都是技術民警勘查現場時所留下的鞋套印。在這個地方,即便沒有派出民警看守現場,也一樣沒有多事的群眾進入。
“這就是放衣服的草垛。”陳支隊和我們一起穿戴整齊后,走進了警戒帶,指著一處草垛,說道。
我點點頭,左右看看,并無異常。
“那邊的白線處,就是尸體的位置。”陳支隊直起身,向河邊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