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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弈祈怔怔地望著季泉平,眼淚還在不停地流,心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知道季泉平說的是對的,可那份自責與悔恨,卻像跗骨之蛆,死死纏附著她,怎么也甩不掉。她攥著掌心的兩枚戒指,指尖冰涼,戒指上的刻痕硌著掌心,像是在提醒她曾經的約定與季楠的犧牲。
“好好活下去……”她喃喃重復著這幾個字,聲音輕得像夢囈,眼底卻一片茫然,“沒有了阿楠,我該怎么好好活下去?她是我的光,是我活下去的意義,現在光滅了,意義也沒了……”
季泉平看著她絕望的模樣,心里一陣酸楚。他知道,有些傷痛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撫平的,有些執念也不是輕易就能放下的。
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段弈祈的肩膀,語氣鄭重:“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但日子還得繼續。季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著,以后你要是想找人說說話,或者有什么難處,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段弈祈緩緩站起身,朝著季泉平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謝謝你,季伯父。”
接下來的幾個月,段弈祈活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復健師按部就班地為她制定計劃,季家的傭人細心照料她的飲食起居,解緲她們時常來陪她說話,可她的心始終沉在冰封的海底,沒有一絲波瀾。
肌肉的酸痛、骨骼的磨合,都遠不及心口那道永難愈合的傷疤疼。她機械地完成著所有指令,眼神空洞得像蒙塵的玻璃,唯有攥著那兩枚戒指的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知覺,那是她與季楠之間,僅存的溫度。
等到出院那天,段弈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警局。
戶籍窗口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她遞上戶口本時,指尖微微發顫。曾經那頁并排印著“段弈祈”與“季楠”的頁面,如今要被蓋上“注銷”的紅章,像一道冰冷的烙印,燙得她眼眶發酸。
紅章落下的瞬間,段弈祈仿佛聽見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節哀,段隊。”
她接過遞回來的戶口本,翻開那一頁,只剩下她自己的名字孤零零地印在紙上,旁邊空出的位置,像一道永遠無法填補的缺口。她緊緊攥著戶口本,指腹摩挲著那片空白,心里空蕩蕩的,連疼都變得麻木。
離開戶籍窗口,她徑直走向刑偵隊,找到了徐珩。
辦公室里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徐珩正對著一疊卷宗蹙眉,看見她進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復雜的心疼:“你怎么來了?身體好些了?”
段弈祈點點頭,找了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蘇榆臨的案子,結案了?”
“嗯,上周剛結的。”徐珩熄滅煙頭,語氣沉重,“證據確鑿,他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法院已經受理,就等判決了。”
“我想知道,”段弈祈抬眼望著他,眼底是化不開的陰霾,“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毀掉一切?他是阿楠的舅舅,是她曾經最信任的人……”
徐珩嘆了口氣:“蘇榆臨在國外的時候認識了當地毒梟的女兒,從此就走上了這條不歸路,他的雙手就是被毒梟老大砍下來的,要不是廢了他的兩只手,他都回不了國。”
段弈祈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如紙。她仿佛能看見那血腥的場景,能想象蘇榆臨當年是懷著怎樣的貪念與怯懦,接受了那樣的“懲罰”。原來他那副看似無害的義肢下,藏著的是這樣骯臟的交易與背叛。
“那組織的那個符號,”她喉間滾動,壓下翻涌的惡心與恨意,一字一頓地問,“s、l、r,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珩抬眼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復雜,語氣帶著幾分諱莫如深:“s、l、r,你猜猜看。”
段弈祈垂眸,睫毛掩去眼底的寒芒。其實在懷疑蘇榆臨的那一刻,這個符號就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s是他的姓‘蘇’,l是他的名‘臨’字首字母,”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至于r?難道是他妻子的姓?”
“是rédemption。”徐珩輕聲回復她。
“這是法語‘救贖’的意思。”段弈祈幾乎是立刻接話,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涼。
救贖?
多么可笑的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