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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一夜都沒響起,充分印證了“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觀點。
清晨的曦光亮起,她已經洗漱完畢。
恰逢常教授發來了消息,說常阿嬢已經到了醫院,所以明梔便匆匆出門。
在經過賀伽樹的房間時,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敲門吵醒他,獨自前往醫院。
icu病房重癥監護室外的走廊,常阿嬢安靜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頭。
常教授與明梔本來還很擔心阿嬢的狀態,誰知她的面容上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莫慌,莫慌。”
她開口,聲音帶著徽城口音特有的糯軟,像是在安慰兒子,也像在告訴自己。
“你阿爸命硬著呢。以前我帶著你回娘家,結果咱們村里發大水,房子都沖垮了,他一個人都挺過來了。這次在京晟這么好的醫院,這么好的大夫,閻王爺不敢隨便收他的。”
她甚至拍了拍旁邊明梔的手背,那雙布滿老年斑和粗繭的手,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力量。
“阿囡,你也別擔心。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你的福氣也護著你阿公呢。”
明梔看著阿嬢平靜的側臉,眼眶驟然一熱。
可最悲傷的人,往往會以最平靜的面目示人。
她太清楚,阿嬢表面的平靜不是心里不痛,而是痛到了極處,反而凝結成一種鋼鐵般的柔韌。
相濡以沫幾十年,那個人早已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如今生命的一半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她把所有的驚慌和恐懼都狠狠地壓下,然后用剩下的全部力氣,肩負起這個家里主心骨的責任。
在等待中,阿公仍舊處于昏迷狀態。
再不醒來的話,就有可能徹底進入腦死亡狀態。
而此時,常教授在國外的女兒也終于趕來,她穿著單薄,顯然是未來得及收拾行李便匆匆回國。
風塵仆仆的女孩,臉上混雜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見到了阿爸和阿嬢,她一路上強忍的淚水終于全部傾瀉而出。
“都怪我,都怪我。”
她道:“阿公總問我什么時候回來,我卻總說自己忙。”
她的情緒不太穩定,巨大的自責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常阿嬢拉過孫女的手,用手掌包裹住孫女冰涼顫抖的手指。
“禾禾,不怪你。你阿公曉得你一人在外面闖蕩,心里驕傲著呢。”
禾禾擦著眼淚,點了點頭。
早在禾禾來的時候,明梔便將坐在常阿嬢的座位讓出給她。
安撫好禾禾的情緒后,常阿嬢笑了笑,視線溫和地看向明梔。
“對了,還沒有給你介紹,這位就是明梔,你阿爸的那位學生。”
禾禾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來,“你好,常聽阿公阿嬢提起你。”
明梔的手在空中與禾禾相握。
就在此刻,走廊盡頭傳來穩定而清晰的腳步聲。
幾人循聲望去。
是賀伽樹來了。
他的目光先迅速掃過icu緊閉的門,確認了下情況,然后精準地落在了明梔身上。
“伽樹來了。”常阿嬢起身,禾禾也拘謹地站直。
“阿嬢,您坐。”賀伽樹道:“路程辛苦了,您應該早和我說的,我來安排。”
常阿嬢搖了搖頭,“不行,已經夠麻煩你了。”
賀伽樹轉頭看向明梔,“早上怎么沒叫我一起來。”
明梔微愣,隨即低聲解釋:“我怕打擾到你。”
賀伽樹深深看了她一眼,掠過她眼下淡淡的青灰,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阿嬢的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流轉,拉過還有些茫然的禾禾,介紹道:“禾禾,這位是賀伽樹,這次真是......真是我們家的恩人。”
禾禾看著眼前氣質卓然、舉止矜貴的男人,又偷偷瞄了一眼垂著頭的明梔。
年輕女孩的直覺讓她似乎瞬間明白了什么,臉上的表情從單純的感激,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觀察和好奇。
“賀先生,真的太感謝您了。”禾禾作勢要鞠躬。
在出發前,她就知道有位在京晟的大人物為阿公安排了轉院事宜。
只是沒想到,這位大人物會如此年輕。
“不必客氣。”賀伽樹禮貌道。
他話語微妙地停頓,“我和明梔在宏村的時候,就借住在阿公阿嬢家里,承蒙照顧多日,所以這次也是我應該做的。”